那道流光快得像是个急着投胎的鬼魂,眨眼间就撞进了苏幼微的眉心。
没有想象中那种圣光普照、原地满血复活的特效。
金光入体的瞬间,苏幼微身上那层灰败的石质纹理确实停住了,但也仅仅是停住。
就像是一台正在格式化的电脑被强行拔了电源,卡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进度条上。
陈默眼尖,瞧见那金灿灿的“生”字在触碰苏幼微皮肤的刹那,似乎因为刚才判官笔的断裂而泄了气。
最上面的一横直接崩碎,剩下的一撇一竖一横显得孤零零的。
原本的“生”字,少了一横,变了个“未”字。
这残缺的字迹并没有没入皮肤,而是像个烙铁一样,在那光洁饱满的额头上烫出一个暗红色的印记。
“这就完了?假冒伪劣产品害死人啊。”
陈默还没来得及吐槽这“生”字诀是个残次品,左臂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那是把手伸进绞肉机里的感觉。
他低头一瞥,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
左臂上原本覆盖的那层威风凛凛的墨色鳞片,此刻像是受了潮的墙皮,哗啦啦地往下掉。
每一片鳞脱落,都带起一丝黑色的烟气,露出的不是正常的血肉,而是一种呈现出青紫色的、如同尸斑般的坏死组织。
这不仅仅是皮肉伤,这是排异反应。
“生”字的生机与左臂那代表毁灭的墨意,根本就是水火不容。
刚才那一笔强行书写,等于是在自己的血管里搞了一场核试验。
现在的胳膊没当场炸成爆米花,已经算是老天爷看在他长得帅的份上法外开恩了。
“嘶——这代价,够买十个一级VIP了。”
陈默疼得嘴角直抽抽,但他顾不上处理伤口。
因为脚下那由无数舌头铺成的地面开始剧烈抽搐,那些原本作为地基的猩红软肉正在迅速腐烂、液化。
咕叽,咕叽。
在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湿滑声中,废墟的阴影里爬出了无数道扭曲的身影。
这些人——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全都没有脸。
他们的面部是一片光滑的白板,没有五官,更没有嘴。
胸口处原本应该挂着铭牌或者写着名字的地方,也是一片空白。
哑鬼。
陈默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之前在《夜市杂谈》里看到的记载。
这些都是被判官府剥夺了名字和声音的倒霉蛋,死后怨气不散,沦为没有自我意识的游荡者。
平时它们也就是一群只会撞墙的无头苍蝇,但现在不同了。
陈默刚刚那一笔“生”字,虽然是个残次品,但在这个死气沉沉的阴曹地府里,就像是在满是鲨鱼的血池里扔进了一块滋滋冒油的顶级和牛。
那种鲜活的、违逆规则的生机,对这些渴望重获新生的哑鬼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数百个无面脑袋齐刷刷地转向了这边,虽然没有眼睛,但陈默能感觉到几百道贪婪的视线像是胶水一样粘在了他和苏幼微身上。
“得,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这业务是一单接一单。”
陈默不敢耽搁,左手是用不了了,他单手抄起地上昏迷不醒的苏幼微。
这姑娘看着瘦,背起来却死沉,倒不是肉多,是那半边身子还没完全退石化,跟背了半尊菩萨似的。
“抓紧了,掉下去我可不负责退票。”
陈默脚下猛地发力,踩爆了两条拦路的肥硕舌头,整个人借力弹射而出,向着判官府崩塌的缺口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