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嗒,咔嗒。
那声音越来越密,就像是有无数只穿着硬底靴的小人正在这青铜管道的壁垒上踢正步。
陈默屏住呼吸,左手的墨色还没完全退去,掌心仍残留着刚才那个“滑”字的法则余韵。
这股滑溜溜的规则之力在这个封闭空间里像是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最后全撞到了墙上。
这一撞,出了事。
原本昏暗的管道两侧,那些原本看起来像是严重锈蚀起皮的“墙皮”,突然像受了刺激的含羞草,哗啦啦地舒展开来。
那根本不是墙皮,也不是什么干硬的皮革。
那是一个个被卷成轴状的人。
准确地说,是人皮。
它们被像古画卷轴一样精心卷起,此刻受到“滑”字规则的影响,摩擦力失效,一个个被迫“开卷有益”。
陈默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些人皮并不是被简单剥下的,每一张皮的内侧都被人用极细的笔触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那些字像是某种贪婪的寄生虫,已经将皮下的血肉啃噬殆尽,只留下一张张写满“以此为据”、“立字为证”的皮囊。
透过那些被文字蛀出的孔洞,陈默甚至能看到青铜管壁后透出的幽幽冷光。
“这就是所谓的‘文书工作害死人’的物理版吗?”陈默忍不住吐槽,脚下却不敢停,尽量避开那些垂下来的“公文”。
就在他绕过一个“Z”字形的管道转弯时,那密集的咔嗒声戛然而止。
路堵了。
一个身穿残破深红官袍的身影正挡在路中间。
或者说,他就是路的一部分。
这个人的下半身已经完全和青铜管道融为了一体,无数根像是血管般的铜锈根须扎进管壁,上半身则维持着人类的形态,只是那个脑袋早已干瘪,眼眶里没有眼珠,而是塞着两团燃烧的灯芯。
他手里提着一盏蒙着人皮的灯笼,灯芯是一颗还在转动的眼球。
四品言官。
陈默脑子里瞬间蹦出这个词。
在旧时代的官制里,言官靠一张嘴定人生死,而在如今的废土,这种职业异化成了最难缠的“路障”。
他们大多死于话多,或者死于知道得太多,死后尸体往往会被某些规则“废物利用”。
那盏眼球灯猛地转了一圈,死死盯着陈默左臂那漆黑的墨色。
那是属于“执笔者”的气息,是所有文字怪物的天敌,也是最鲜美的诱饵。
“查——”
言官那干瘪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刺耳的音节,像是用指甲刮擦黑板。
还没等陈默想好是打招呼还是直接动刀,那言官那只已经彻底木质化的右手猛地抬起,对着空气虚画一笔。
一个端正方直的“囚”字,瞬间在他指尖成型。
这一笔落下,陈默周围的空气像是被灌了水泥,瞬间凝固。
四面八方并没有出现墙壁,但“囚禁”的概念已经降临。
陈默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装进火柴盒里的蚂蚁,无论往哪个方向迈步,都会撞上一层看不见却坚不可摧的“规则之墙”。
就连背上的苏幼微都被这股力量压得发出一声闷哼。
“不讲武德,上来就关禁闭?”
陈默眯起眼,并没有像个莽夫一样去撞墙。
在九品失语制的世界里,用蛮力对抗规则是最蠢的死法。
既然是字,那就有结构。有结构,就有漏洞。
那个悬浮在空中的“囚”字,是一个大大的“囗”字框,里面关着一个“人”。
只要“人”出不去,这牢笼就破不了。
那如果不当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