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口外并没有预想中的断壁残垣。
陈默单手撑住边缘,猛地发力一跃,落地的瞬间,他已经做好了迎接腐臭味或偷袭的准备。
然而,脚下传来的触感不是坚硬的砖石,也不是滑腻的淤泥,而是一种踩在厚实宣纸上的、略带弹性的质感。
他眯起眼,被眼前这副景象震得低声爆了一句国粹。
这哪里是废墟?
这分明是一座由无数流动的金色字符搭建而成的“幻影长安”。
天空没有星月,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如萤火虫般飘浮的蝇头小楷。
路边的酒楼、远处的钟楼,全是由泼墨般的笔触勾勒而成的虚影,金光灿灿,晃得人眼晕。
街道上,一些形态扭曲、浑身长满墨渍触手的“字魔”正慢悠悠地晃荡着。
它们有的像是个行走的“酒”字,有的则是一团纠缠不清的“乱”字。
陈默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短刀,但很快发现,那些字魔在经过他身边时,只是迟钝地转动了一下那由墨点组成的眼球,随后便像看见同类一样,若无其事地擦肩而过。
是那枚铜钱。
陈默能感觉到,怀里那枚“长安通宝”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一种陈旧、腐朽的官僚气息。
这股气息像是一层厚重的隐身衣,将他身上属于“生人”的味道遮掩得干干净净。
在这种鬼地方,有编制的确实比没编制的混得开。
陈默心里吐槽了一句,赶紧把背上的苏幼微往上托了托。
“唔……”
苏幼微发出一声低弱的呢喃,眼睫毛颤了颤,终于睁开了眼。
她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死气侵蚀中缓过劲来,脸色白得像一张没上色的白描画。
“醒了就自己站会儿,我这腰子快被你勒断了。”陈默一边观察周围,一边压低声音说道。
苏幼微抿着嘴,扶着陈默的肩膀摇晃着站起身。
可就在她双脚落地的刹那,她的动作僵住了。
陈默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在周围满是金光字迹的映衬下,地上的影子清晰得有些过分。
苏幼微正试图向前迈步,可地上的那团黑影却像是被万能胶死死焊在了原地,动也不动。
更诡异的是,那影子竟然违背物理常识地“活”了过来。
它缓缓抬起一只手,不再跟随苏幼微的动作,而是朝着长街尽头那几个游荡的、穿着金色甲胄的“言灵卫兵”,拼命地招起手来。
那动作,像极了在呼唤救命,又像是在举报非法入境的二等功嫌疑人。
“你这影子……有它自己的想法啊?”陈默眼角抽搐了一下。
苏幼微”
陈默瞬间反应过来。
在长安废墟,姓名不只是个代号,更是某种通行证。
苏幼微被夺走的姓名残片正通过这影子作为媒介,试图跟这座城市的规则强行联网。
而联网的第一步,就是把陈默这个“非法插件”给卸载掉。
街道远处的言灵卫兵显然接收到了信号。
那几个由“法”、“律”、“禁”三个大字组成的卫兵,动作僵硬地转过头,空洞的盔甲里燃起幽蓝的火苗。
“靠,这影子的职业操守是不是太高了点?”
陈默动作极快,反手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空白符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