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核心程序陷入了短暂的死循环,试图理解这三个毫无关联的字到底是什么战术意图。
这零点五秒的僵直,对陈默来说够了。
他抱着苏幼微,像是一只滑溜的泥鳅,直接从顾经身侧的空档一穿而过,连带着还在半空乱飞的字典也被他顺手抄回了怀里。
冲过石碑巨墙,眼前的景象让陈默猛地刹住了脚步。
地宫的中心,没有什么金银财宝,只有一个巨大得令人窒息的黑色漏斗。
那漏斗直径足有百米,正在缓缓旋转。
之前那条履带输送进来的所有“带人脸的铅字”,最终都掉进了这个漏斗里。
而在漏斗的最下方,原本坚硬的铅块被研磨、粉碎、液化,变成了一滴滴纯粹的、散发着幽蓝光泽的墨汁。
这哪里是印刷厂,这分明就是榨汁机!
“唔……”
怀里的苏幼微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陈默低头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丫头不对劲。
随着两人靠近那个巨大的墨水漏斗,苏幼微脚踝处那个原本只是微微发烫的“长安通宝”印记,此刻竟然变得赤红如烙铁。
更可怕的是她的皮肤——原本白皙的肌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血管里流动的不再是殷红的鲜血,而是漆黑如夜的墨汁!
她身体里的“墨”,正在和那个大漏斗里的液体产生共振。
就像是两块磁铁,互相吸引,至死方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身后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顾经已经从逻辑僵直中恢复过来,他并没有急着攻击,而是死死盯着陈默怀里半透明的苏幼微,那双原本毫无感情的石头眼珠里,竟然透出了一丝狂热。
“她不是什么持灯圣女。”顾经的声音沙哑刺耳,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金属摩擦声,“圣女不过是你们这些凡人的妄想。在内城的图谱里,她的代号是‘容器’。”
“这个时代的文明之所以还没彻底崩塌,就是因为墨水不够了。”顾经一步步逼近,手中的长戈指着那个巨大的漏斗,“那些铅字里提取的只是残渣,维持不了多久。只有她……只有用活着的执笔者血脉酿造的‘原墨’,才能让那台机器继续转动。”
“把她给我!”
顾经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不再使用文字技能,而是凭借着那身恐怖的怪力,像是一辆失控的坦克般撞了过来。
他要亲手把苏幼微推进那个巨大的研磨漏斗里,完成最后的工序——“加药引”。
“去你大爷的药引子!”
陈默眼眶通红,这不仅仅是因为所谓的正义感,更是源于一种底层小人物对自己“私有财产”被觊觎的暴怒。
苏幼微是他从夜市捡回来的,是他背了一路带进来的,凭什么给你们当墨水磨了?
既然这漏斗想吃人,那就让它闭嘴!
眼看顾经的大手就要抓到苏幼微的肩膀,陈默做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举动。
他没有后退,反而抱着苏幼微猛地向前跨了一步,在那飞速旋转的漏斗边缘,用手中那支依然沾染着“执笔者”金芒的羽毛笔,狠狠地划下了一笔。
不是攻击顾经,而是直接修改环境参数。
他在漏斗的内壁上,写下了一个金光熠熠的——【禁】!
禁止通行,禁止运转,禁止吃人!
吱——嘎——!!!
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尖锐摩擦声响彻整个地宫。
那个不知运转了多少岁月的巨大漏斗,在“禁”字落成的瞬间,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根钢筋的电风扇,发出了濒临崩溃的哀鸣。
它卡住了。
这一卡不要紧,整个地宫的动能传输链瞬间崩盘。
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抖动,头顶不断有碎石落下。
顾经前冲的身形猛地顿住,他身上那件引以为傲的石碑甲胄竟然开始自燃。
“不……不能停……逻辑……逻辑不能断……”
顾经痛苦地抱住头,甲胄上的每一片纸灰在飘落空中时,都凝结成了一张张苍老且绝望的面孔,那是历代为了维持这个系统而被研磨成墨的牺牲者。
就在这时,陈默感觉脚下一阵晃动。
但他没空高兴,因为一种更深沉的恐惧爬上了脊背。
那个被强制卡停的漏斗深处,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咕噜”声。
与此同时,刚刚那条输送他们下来的活字履带,在发出一声类似野兽濒死的咆哮后,竟然开始极其缓慢地……逆向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