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夜市摆摊遇到过最凶的城管,也见过最赖的泼皮,想要破局,就得比对方更不讲理。
既然这地宫要“终结”一切,那就先把核心“因果”给锁死。
他单手探入怀中,一把扯出了那卷之前从假古董堆里翻出来的、除了材质好一无是处的无字圣旨。
这是一张空白的画布,也是一张没有定义的“法理”。
“借个火!”
陈默没有犹豫,直接把大拇指塞进嘴里狠狠一咬。
十指连心,剧痛让他精神瞬间亢奋到了极点。
殷红的鲜血涌出,他以指为笔,在那卷明黄色的丝帛上,笔走龙蛇。
那黑色羽毛笔虽然嗜血,但在主人的意志强行压制下,不得不配合着陈默的鲜血,在丝帛上拖出一道暗金与血红交织的轨迹。
这不是什么毁天灭地的大招,只是一个最简单、最封闭的字。
【囚】。
把“人”关进“口”里。
既然你控制不住体内的墨水要溢出,既然这世界想把你当耗材,那老子就把你先关起来,关到一个谁也找不到、谁也用不了的地方!
“去!”
陈默手腕一抖,染血的丝帛如同有了生命,化作一道流光,瞬间缠绕在了半空中即将彻底崩坏的苏幼微身上。
【囚】字落成的刹那,规则生效。
苏幼微身上那狂暴的墨气像是被拧上了阀门,瞬间截断。
她原本正在无限膨胀、虚化的身体,在丝帛的包裹下开始极速收缩。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挤压,而是空间维度的折叠。
短短一息之间,原本大活人模样的苏幼微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温润晶莹的墨玉小瓶,缓缓坠落。
瓶身由那卷丝帛所化,上面隐隐透着血色的“囚”字纹路。
而在瓶底最深处,一点微弱却顽强的金色光点正在轻轻摇曳——那是被强行封印、并未消散的人类意识。
陈默一把接住墨瓶,触手冰凉,却让他松了一口气。
随着墨源被切断,头顶那个巨大的“终”字失去了能量支撑,写到最后一笔时卡住了,轰然崩碎。
轰隆隆——
但失去了逻辑支撑的地宫也彻底迎来了物理层面的坍塌。
巨大的齿轮脱落,地面开裂,无数铅字像暴雨般落下。
“这就叫违章建筑的下场。”
陈默将墨瓶死死攥在掌心,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个已经裂开一道口子的金銮殿地板。
他深吸一口气,双腿肌肉紧绷,借助一块坠落的巨石为踏板,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在那令人窒息的烟尘中冲天而起。
金砖炸裂。
陈默有些狼狈地翻滚着落在金銮殿冰冷的地面上。
身后的地洞在这一刻彻底塌陷,将那个充满了罪恶与铅字的地下工厂永远埋葬。
“咳咳……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得加钱。”
陈默拍了拍身上的灰,刚想站起来,一种比刚才在地宫里还要恐怖百倍的心悸感突然笼罩全身。
整个金銮殿安静得可怕。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甚至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消失了。
陈默僵硬地抬起头,目光越过那张已经塌陷了半截的龙椅,看向大殿穹顶。
那里悬挂着一口古老的青铜钟,是它之前的钟声震碎了人类的语言。
而此刻,这口不知悬挂了多少岁月的青铜钟,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咔嚓。
一块巨大的铜皮剥落。
露出来的不是原本的钟体内壁,而是一片湿润的、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白。
那是一只占据了整个大殿穹顶的眼睛。
它正透过那破碎的青铜外壳,死死地、没有任何情绪地俯瞰着大殿里这唯一的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