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光影折射。
陈默在极速下坠的失重感中勉强稳住身形，借着周围微弱的幽光死死盯着掌心的墨玉瓶。
那道暗红色的光芒像是有生命的活蛆，正沿着玉瓶表面的裂痕疯狂向内钻探。
随着它的蠕动，原本温润的玉面上浮现出了几笔狰狞的笔触——那是“戈”字的偏旁，带着一股子浓烈的血腥气和厮杀意。
“戮”。
虽然只有一个残缺的起笔，但陈默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字的底细。
那是青铜钟后那只巨眼留下的“逻辑病毒”，它没能当场改写陈默的命格，就试图通过这一瞥，污染陈默身上唯一的挂件。
瓶内的金色光点在颤抖，像是遇到了天敌，原本纯净的封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
“想当着我的面吃绝户？”陈默眼神一冷，这墨玉瓶里装的可是他好不容易打包的“人型自走外挂”，要是被这玩意儿污染成了废品，这一趟地宫就算白玩了。
此时，下坠的势头终于缓了一缓。
这里并非是空无一物的虚空，反倒像是一个巨大的废纸篓。
四周漂浮着无数幅宽窄不一的半透明绢帛，有的只有巴掌大，有的却长达数丈。
借着微光看去，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关于销毁丙级言灵的批复》、《内城宵禁律令（废稿）》、《第九次文字狱执行细则》……
陈默算是看明白了，那青铜钟后面连接的，根本就是内城文字法则的“回收站”。
凡是被废弃的、写错的、或者像他这样不被承认的“垃圾”，都会被扔进这个没有上下左右之分的虚无空间。
啪嗒。
他双脚踩在了一卷足有篮球场大小的泛黄绢帛上。
这似乎是一道未颁布的赦令，质地坚韧，勉强能当个落脚点。
然而，就在陈默脚底板接触绢帛的瞬间，异变突生。
他手里那道正在侵蚀玉瓶的暗红“戮”气，就像是一滴落入清水的浓墨，瞬间激怒了周围沉寂的死文字。
脚下的绢帛剧烈抖动起来，原本规整排列的律令文字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鲨鱼，瞬间打乱了排序。
那些隶书体的小字疯狂游走，眨眼间就在陈默的四周合围，首尾相连，竟然硬生生拼凑出了两个带着森森寒意的汉字——【陷阱】。
这两个字刚一成型，陈默就感觉脚下的绢帛变得像沼泽一样粘稠，四周的空间更是开始快速硬化，仿佛要把他在这个位置永久“存档”。
“反应这么快？这回收站还带自动杀毒功能的？”
陈默骂了一句，但他没退。这时候乱跑只会触发更多的规则警报。
既然是因为“污染”引起的，那就用“污染”来解决。
他没有任何犹豫，右手羽毛笔如毒蛇出洞，笔尖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墨玉瓶表面那道正在扩散的暗红裂缝之中。
“滋——”
笔尖与那道“戮”气接触，竟发出了滚油遇水的爆鸣声。
这股力量暴戾、混乱，远没有苏幼微的灵力那么温顺，若是换个普通的言灵师，怕是瞬间就要被冲散神智。
但陈默是个在夜市假货堆里摸爬滚打长大的俗人，他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命硬，且擅长废物利用。
“借你的墨，改你的规矩，这就叫羊毛出在羊身上。”
陈默手腕翻转，强行拖拽出一缕暗红色的煞气，在那正在合围的【陷阱】二字上，大笔一挥。
并没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特效，他只是极其鸡贼地把“陷”字的“阝”旁给挑飞了，又把“阱”字的“井”给拆了个七零八落。
紧接着，他利用那充满暴戾气息的红墨，将这些拆散的笔画重新强行粘合。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一个新的字，带着暗红色的血光，霸道地覆盖在了原本的位置上。
【匿】。
字成，法随。
原本正在疯狂挤压陈默生存空间的那些废弃律令，像是突然失去了目标，茫然地在原地停滞了下来。
陈默的身影依旧站在那里，但在周围环境的“感知”中，他已经变成了这堆废纸垃圾的一部分，是一段不需要被处理的乱码，是一团毫无意义的墨迹。
就在他刚刚完成“隐身”的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