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头顶那漆黑的虚空中,突然垂下了数百条猩红色的触须。
那不是生物的肢体,而是由无数细密的、带着诅咒意味的经文串联而成的“索命绳”。
它们源自那口青铜钟,正为了追杀那个胆敢刺伤神明的蝼蚁而来。
几根触须像盲蛇一样在空中胡乱横扫,其中一根几乎是贴着陈默的头皮擦了过去。
那上面散发出的腐朽气息,让陈默感觉像是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尸体舔了一口。
但他一动没动,连呼吸的频率都调整到了与周围气流一致的节奏。
那个【匿】字就像是一层那一捅就破的窗户纸,将他和这恐怖的杀机隔绝在两个维度。
触须在四周狂乱地抽打了一阵,始终无法锁定那个并不存在的“目标”。
最终,它们似乎收到了某种召唤,开始有规律地向着虚空深处的某个方向收缩游动。
“有门儿。”
陈默眯起眼睛,目光顺着那些触须退去的方向看去。
在极远处的黑暗深渊里,隐约可见一点微弱却极其稳定的幽蓝色光晕。
那些代表着内城最高肃杀意志的触须,竟然都是从那里汲取能量,或者说,正在守护那里。
那是整个逻辑回收站的中枢,也是这片死地的唯一出口。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绢帛,这玩意儿面积虽大,但移动太慢。
他再次提笔,但这回没敢再用那危险的红墨,而是从墨玉瓶口小心翼翼地沾了一点苏幼微的“金漆”。
他在自己的鞋底和绢帛表面,快速写下了一个字。
【滑】。
摩擦力瞬间清零。
陈默像是踩上了抹了油的冰面,身形微微前倾,借助着绢帛漂浮的微弱惯性,整个人无声无息地向着那点蓝光滑行而去。
近了。
越来越近了。
那蓝光的核心似乎是一道巨大的漩涡门,周围并没有什么守卫,安静得有些诡异。
“看来这次运气不错,这种后台后门通常都没人看管……”陈默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怀里的墨玉瓶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一道极其焦急、带着惊恐情绪的神念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开:“脚下!别动!”
是苏幼微的声音。
陈默滑行的动作猛地一僵,那种多年在街头混迹练就的对危险的直觉,让他浑身的寒毛瞬间炸立。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原本被他当做滑板的那张巨大绢帛,不知何时已经变了模样。
刚才那些密密麻麻的废弃律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巨大的人像画。
画上的人穿着一身破旧的冲锋衣,手里握着一根漆黑的羽毛笔,正保持着一个前倾滑行的姿势。
那五官、那神态、甚至连眼角那一丝因为贪婪而露出的精光,都画得惟妙惟肖。
这就是陈默自己。
这哪里是什么废弃的绢帛,这分明是一张铺天盖地的、尚未干透的【通缉令】!
更让陈默头皮发麻的是,这张画是活的。
他正踩在“自己”的脸上,而脚下那个画中人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那原本紧闭的嘴巴,正在缓缓张开。
周围的墨迹开始疯狂涌动,一个致命的“啸”字正在画中人的喉咙深处成型。
一旦这声音发出来,别说是那个用来隐身的【匿】字,恐怕整个回收站的逻辑风暴都会在瞬间把他撕成碎片。
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陈默没有试图去捂住那张嘴,因为他知道那根本来不及。
他的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握着羽毛笔的右手肌肉紧绷到了极限,在那个画中人即将发出声音的前一瞬,手臂已如满弓崩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