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的皮肉像是被贴在了烧红的铁板上,那股属于“审判”的炽热金芒还没触及身体,陈默背后的汗毛就已经卷曲焦枯。
空中无处借力,这完全是物理规则的死局。
“这年头连做个自由落体都有人抢着送终。”
陈默咬牙切齿,反手一拍腰间墨玉瓶。
瓶口禁制刚刚松动,早就憋坏了的极寒墨汁便如高压水枪般喷涌而出。
他根本来不及讲究什么书法结构,手腕在那团飞溅的墨汁中疯狂搅动,笔尖在虚空中强行拖拽出一撇一捺。
【翼】。
这大概是陈默这辈子写得最丑的一个字,墨迹淋漓,结构松散,但这却是救命的一笔。
呼——!
那一滩本该散落的墨汁在法则之力的强行粘合下,瞬间在他背后炸开,化作一对翼展近三米的漆黑鸦羽。
这翅膀并不具备飞行的美感,更像是两团被强行捏合在一起的沥青,沉重且黏稠。
但这就够了。
就在那一抹辉煌到令人窒息的金色剑光即将把他腰斩的瞬间,那对漆黑丑陋的“墨翼”猛地向后一扇,带动气流产生了一股蛮横的推力。
陈默的身形在半空中硬生生横移了三尺。
巨大的轰鸣声震得陈默耳膜溢血。
那柄金色大剑擦着他的鞋底呼啸而过,那种感觉就像是一辆泥头车贴着脚面飙过。
紧接着,下方传来了岩石崩裂的巨响。
整块凸出的断崖像切豆腐一样被那道金光削平,原本陈默瞄准的落脚点瞬间化作了无数碎石,哗啦啦地坠入深渊。
“操,路没了。”
还没等陈默从这死里逃生的余悸中缓过神来,失控的身体就一头撞进了下方那一层层如同裹尸布般垂挂的灰暗帷幔中。
那是“废案绢帛”。
这些不知道悬挂了多少岁月的布帛早已腐朽不堪,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被历史遗弃的文字。
陈默撞上去的瞬间,只觉得像是撞进了一堆发霉的棉絮里。
刺啦——刺啦——
腐朽的绢帛在他身下层层碎裂。
【君无戏言……】
【大赦天下……】
无数残缺的句子在他眼前飞速掠过。
陈默感觉自己像是穿行在一个巨大的逻辑漏洞里,四周充斥着那些“前言不搭后语”的错乱法则。
重力在这里忽大忽小,一会像是有千斤坠,一会又像是处于真空漂浮。
这种毫无规律的变速坠落最是折磨人,陈默的五脏六腑都在抗议,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左下,三丈,实点。』
脑海深处,忽然响起一声极度虚弱却异常清冷的意念波动。
是苏幼微。
这丫头一直躲在墨瓶里,虽然肉身不在,但她对法则波动的感知力简直就是个人形雷达。
陈默想都没想,在这混乱的失重感中强行扭转腰腹,手中的羽毛笔看准了那处灰蒙蒙的岩壁,像是握着一把匕首,狠狠扎了下去。
笔尖触石,火星四溅。
他在那坚硬如铁的岩壁上,哪怕手腕被震得几乎脱臼,也依然死死刻下了一个力透纸背的【钉】字。
字成,法随。
那个“钉”字瞬间石化,连带着那支插在岩缝里的羽毛笔,像是一颗在这个坐标系里被焊死的铆钉。
陈默拽着笔杆的手臂猛地绷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整个人像只钟摆一样,狠狠撞在岩壁上,又在那巨大的惯性下荡了起来。
“呼……活下来了。”
陈默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冷汗顺着下巴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