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每一个试图站立起来的黑字,都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像是从棺材板上刮下来的陈年老垢。
周围那些原本漫无目的蠕动的废纸团,此刻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指令的“征召”。
它们疯狂地相互堆叠、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眨眼间便在陈默的立足之地周围,垒砌出了一个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大轮廓。
那是一个极其潦草、却透着森森鬼气的【死】字。
而陈默,正站在这个死字的最后一点上。
“玩因果律?这如果不经过本人同意,叫非法侵占肖像权吧。”
陈默嘴上吐槽,手里的动作却快如闪电。
他反手挥动那支刚刚才立了大功的羽毛笔,笔尖裹挟着极寒墨汁,对着纸条上那个刺眼的“陈默”二字狠狠划去。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饱含法则之力的墨汁涂在纸条上,竟然像是水银泼在了涂了油的玻璃上,瞬间聚成滚圆的墨珠滑落,没能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痕迹。
无法修改。
甚至连覆盖都做不到。
这行字不是写在纸上的,它是“嵌”在这个坐标的底层逻辑里的。
“只读文件?有点意思。”陈默眼皮猛地一跳,一股带着焦糊味的灼热气浪突然从头顶上方轰然压下。
根本不需要抬头,那股仿佛要将骨髓都烤干的危机感已经告诉了他来者是谁。
轰——!
一道身影如同坠落的陨石,重重砸在陈默对面十米开外的废纸堆上。
巨大的冲击力将周围那些刚堆好的纸墙震得漫天乱飞,无数纸屑如同蝴蝶般在两人之间飞舞,却又在接触到那人身体散发出的高温瞬间化为灰烬。
烟尘散去,显露出的白辰简直像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他原本断掉的左臂并没有空着,伤口处并没有流血,而是疯狂生长出了无数根猩红色的触须。
那些触须由极其浓稠的朱砂墨构成,在空气中狂乱舞动,仿佛每一根都是用来批改生死的“红笔”。
而他仅存的右手死死攥着那把银色刻刀。
因为过度透支法则,刻刀通体已经烧得赤红,刀身周围的空间都因为高温而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那是内城规则中代表最高裁决的“执行”红光,意味着“立刻执行,不予驳回”。
白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默,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僵硬的弧度,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抓到……bug了。”
陈默瞥了一眼白辰,又看了一眼手中那张正在不断硬化、试图将“死亡”变成现实的纸条。
原来如此。
这根本不是什么未卜先知的预言,这是白辰用半条命换来的“因果锚点”。
他在跳下来之前,就已经透支了某种禁忌物,把“陈默死在这里”设定成了这个微缩场景内的剧本大纲。
只要陈默还站在这张纸条的有效范围内,无论怎么挣扎,最终都会被逻辑修正力按进那个既定的结局里。
“为了杀我,连校对者的守则都不要了?这属于滥用职权吧,白主编。”
陈默冷笑一声,并没有像白辰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地继续涂改名字,而是做出了一个极其反常的举动。
他左手探入怀中,一把掏出那块滚烫的“初号机字模”,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像盖公章一样,狠狠拍在了那张悬浮的预言纸条上!
滋滋滋——!
来自旧时代的原始权限与新时代的篡改法则瞬间碰撞,激起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既然删不掉,那就给你加点戏!”
陈默眼神凌厉,右手羽毛笔借着字模压制住纸条逻辑的短短一瞬,笔尖直接捅进了腰间的墨玉瓶深处。
“幼微,借点劲!”
他在心中低喝。
瓶中沉睡的少女似乎感应到了宿主的疯狂,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极寒幽光顺着笔杆疯狂涌入。
陈默的手腕剧烈颤抖,笔尖在那个原本已经画上句号的【亡】字后面,强行顶着巨大的逻辑排斥力,硬生生地拖出了一横一钩。
一个极度狰狞的【于】字,被强行补了上去。
原本封闭的语义逻辑,瞬间被撕开了一个缺口。
紧接着,陈默笔走龙蛇,在下方空白处补上了四个大字——【白辰之手】!
庚子年辛巳月,陈默坠入墓场,亡于……白辰之手。
原本的“状态描述”(死在这里),瞬间变成了一个极其严苛的“条件指令”(被白辰亲手杀死)。
就在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那张纸条猛地爆发出一团刺目的红光。
站在对面的白辰身体猛地一僵。
因果律生效了。
但因为逻辑被篡改,他这个原本的“旁观者”瞬间被强制判定为“执行工具”。
这一刻,白辰的意志被规则彻底劫持。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会不听使唤,整个人就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提着的木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右脚把地面踏出一个深坑,整个人化作一道红线,朝着陈默笔直冲来!
这一刀,必须砍,而且必须砍中,否则整个预言逻辑就会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