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落体带来的失重感就像是有人把你的胃袋当成了溜溜球在甩。
这种时候别说思考人生了,连一句完整的脏话都很难在脑子里拼凑出来。
陈默只觉得耳膜快被风压给挤爆了,下方那两团幽绿色的鬼火正以一种要把人视网膜烧穿的速度极速放大。
照这个速度撞下去,不管那个门上写的是“慎言”还是“欢迎光临”,他和苏幼微都会变成两滩需要用铲子铲起来的马赛克。
“该死,这根本不是降落,这是空投!”
陈默咬着牙,死死攥住掌心那团滚烫的胎发。
那玩意儿现在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源源不断地释放着某种原始且暴躁的能量。
这不是他熟悉的真言之力,更像是一种尚未被文明驯化的野性波动。
并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构思什么华丽的词藻,陈默的手指在狂风中艰难地勾勒。
他不需要墨水,这团胎发释放出的因果波动就是最好的涂料。
指尖划破气流,带出一道暗金色的残影。
横、撇、弯钩。
一个潦草到像是医生处方签上的【浮】字,在两人即将触底的前一秒,硬生生地卡在了空气里。
这就好比一辆时速两百公里的跑车直接撞上了一团巨大的棉花糖。
虽然没有粉身碎骨,但那种五脏六腑都在位移的恶心感还是让陈默差点把昨晚吃的压缩饼干吐出来。
那个【浮】字在承受了巨大的动能后瞬间崩碎,化作漫天金色的粉尘。
陈默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两圈,卸掉最后的冲击力,然后第一时间抬头看向前方。
苏幼微摔在他不远处,虽然姿势不算优雅,但好歹零件齐全,正扶着膝盖艰难地站起来。
但这里的环境太诡异了。
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冻结了。
那一扇高耸入云的“慎言”巨门,就矗立在他们面前不到十米的地方。
离得近了,陈默才发现这玩意的材质压根不是石头,更像是无数层黑色的死皮压缩在一起形成的角质层,上面布满了类似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
苏幼微似乎发现了什么,她张开嘴,似乎想要提醒陈默注意门上的纹路。
然而,就在她声带震动的瞬间,异变突生。
没有任何预兆,那扇巨门表面原本静止的石刻文字突然像活了一样蠕动起来。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力量瞬间卡住了苏幼微的脖子。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掐脖子,而是“发声”这个概念被剥夺了。
苏幼微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拼命张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嘶嘶”的漏气声,就像是一台被拔掉了音频线的收音机。
她惊恐地捂住喉咙,脸色涨得通红。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这破门的门禁系统居然是声控的?不对,是反声控的!
他刚想开口让苏幼微别说话,一种极其危险的直觉瞬间刺痛了他的眉心。
作为一名在夜市混迹多年的老油条,陈默对危机的嗅觉比猎狗还灵。
他立刻闭紧了嘴巴,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那个“别”字给咽了回去。
这扇门不仅仅是在禁言。
它在监听“意图”。
在这扇门面前,任何试图通过语言、文字甚至肢体动作来传递信息的行为,都会被视为对“慎言”法则的挑衅。
就在两人陷入死寂僵局的时候,巨门左侧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滋滋……滋滋……
一团由无数错乱笔画和残缺部首堆砌而成的怪物,摇摇晃晃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这东西大概有三米高,没有固定的形状,就像是电脑死机时屏幕上出现的乱码成了精。
它的头部是一个巨大的、破碎的“口”字,而它的手臂则是由无数锋利的撇和捺组成的镰刀。
【失语巡守】。
陈默脑海里蹦出这个名字的同时,那怪物已经动了。
它没有发出任何战吼,动作快得像是一段被剪辑掉的帧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