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由断裂笔画组成的镰刀,带着一股要将逻辑切断的锋锐气息,直接朝着陈默的脖颈横扫而来。
陈默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写一个【盾】或者【御】。
但在手指即将抬起的刹那,他猛地停住了。
不对!
这是陷阱!
这里的规则是“慎言”。
在这里,只要你动用文字力量,就等于是在“发言”,就等于是在主动暴露坐标。
一旦产生了“防御”的逻辑,就会引来巨门更猛烈的“修正”。
这也是为什么刚才苏幼微只是想说话,就被锁死了喉咙。
反击即是死亡。
那柄乱码镰刀已经逼近眉睫,锋锐的气息甚至割断了陈默额前的几缕碎发。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默做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决定。
他没有退,反而猛地向前一步,一把抓住了身旁惊慌失措的苏幼微的手。
苏幼微的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陈默死死盯着那怪物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他强行清空了自己大脑里所有的念头。
不写字,不说话,甚至不思考。
他调动掌心那枚属于“执笔者”的印记,但他没有向外释放力量,而是将这股力量完全内敛,在自己和苏幼微的意识交汇处,观想出了一个极度抽象、极度虚无的概念。
那个字是——【无】。
万籁俱寂,归于虚无。
这不是防御技能,这是隐身技,更是装死技。
在这个字成型的瞬间,陈默感觉自己和苏幼微的存在感像是被橡皮擦从这个世界上狠狠抹去了一样。
他们的心跳、呼吸、体温,甚至连作为“生物”的逻辑特征,都在这一刻归零。
那柄呼啸而来的乱码镰刀,在距离陈默鼻尖只有一厘米的地方,突然停住了。
那个“失语巡守”僵在原地,它那个破碎的“口”字脑袋疯狂转动,似乎在困惑为什么刚才还在锁定的目标突然消失了。
它的逻辑库里无法理解“无”这个概念。
对于它来说,前方没有敌人,只有空气。
几秒钟后,这个由乱码构成的怪物因为失去了攻击目标,内部的逻辑链条开始崩解。
哗啦一声,它就像是一堆被推倒的积木,散落成了一地毫无意义的墨迹。
而那扇原本紧闭的“慎言”巨门,在感应到门前一片“死寂”,没有任何逻辑波动后,终于发出了沉闷的轰鸣。
轰隆隆——
并不是为了迎接客人,而是像清理系统垃圾一样,巨门判定门前为“无物”,于是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准备将这片区域“格式化”。
虽然只是缝隙,但对于人类来说已经足够宽敞。
陈默拉着苏幼微,此时两人的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浸透,但他依然不敢松懈,维持着那个【无】的状态,像两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僵硬地挪进了门缝之中。
跨过门槛的那一刻,那种压抑在喉咙口的窒息感终于消失了。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刚刚松了一口气的陈默,瞳孔再次剧烈震颤。
门后没有想象中的宫殿,也没有遍地的财宝。
那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灰黑色的荒原。
而在荒原之上,密密麻麻地矗立着成千上万座黑色的石碑。
每一座石碑上都刻着一个鲜红如血的大字,有的已经残缺,有的还在流淌着诡异的光泽。
风一吹,那些石碑便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是无数个死去的文字在哭坟。
“这是……”苏幼微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文字的……乱葬岗?”
陈默没有回答。
因为他看见,在离他们最近的一块断裂石碑旁,正蹲着一个穿着破烂校服、背对着他们的瘦小身影,手里拿着一支粉笔,正在石碑上疯狂地涂写着什么。
那身影听到脚步声,动作微微一顿,缓缓转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