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并不是一张属于人类的脸。
转过来的,是一团被枯黄布条层层缠绕的球体,布条的缝隙间渗出墨汁般的黑液,像极了陈默在夜市地摊上见过那种放了几百年、早已风化成渣的木乃伊。
至于刚才看成“校服”的错觉,不过是因为这怪人身上挂满了写着密密麻麻禁咒的长条符纸,在昏暗的视野里拼凑出了类似布料的轮廓。
陈默下意识地后撤半步,视线快速扫过四周。
这地方与其说是碑林,倒不如说是文字的乱葬岗。
无数黑色的石碑像墓碑一样杂乱地插在荒原上,上面刻着的并非现行的汉字,而是鸟篆、虫鱼文,甚至是某种陈默从未见过的古老方言。
在“执笔者”的视野中,这些文字正呈现出一种极不稳定的血红色,像是一锅煮沸的红油汤底,不断向外喷溅着躁动的信息流。
“外来者……逻辑错误……清除。”
被布条包裹的怪人发出了一声类似粉笔用力刮擦黑板的刺耳噪音。
他虽然没有眼睛,但那股阴冷的视线却死死钉在陈默紧握的那团胎发上。
陈默眉头一皱。
这团胎发刚才可是救命的钥匙,怎么到了这货眼里成了病毒?
没等他想明白其中的因果逻辑,那个被称作“静观”的守碑人突然抬起了干枯的手臂。
并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施法前摇,周围三座足有两层楼高的巨大石碑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连根拔起,带着呼啸的风声,呈品字形朝陈默当头砸下。
这不科学!牛顿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陈默虽然心里吐槽,身体反应却极快,拉着苏幼微就要向侧面翻滚。
然而,就在他肌肉发力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压力陡然降临。
这三座石碑砸下来的不仅仅是几吨重的石头,还有一个极其霸道的概念——【重】。
石碑未至,力场先到。
陈默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被灌了铅水,周围的空气瞬间粘稠得如同胶水。
原本只需要0.5秒的闪避动作,此刻被强行拉长到了3秒。
“这哪里是物理攻击,这分明是给地图加了十倍重力BUFF!”陈默咬着牙,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眼看着那巨大的阴影已经覆盖了头顶。
若是硬抗,别说他是血肉之躯,就是铁打的汉子也得被拍成二维图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的苏幼微突然松开了陈默的手臂。
她没有试图帮忙分担压力,而是闭上了那双流转着金芒的眸子。
作为盲眼僧侣抚养长大的圣女,视觉对她来说是累赘,灵觉才是她的眼睛。
在她的感知世界里,那三个砸下来的【重】字并不是无懈可击的实体,而是三团由线条编织的数据包。
而这数据的源头,正连着那个守碑人。
她猛地睁眼,手指在虚空中极快地画了一个圈,然后并指如剑,指向了静观那缠满布条的喉咙位置,随后做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切割”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