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那片腐败的纸浆荒原,耳边沉闷的齿轮轰鸣声逐渐变得震耳欲聋,那动静听起来就像是一万台生锈的拖拉机同时在脑壳里拉缸。
陈默感觉脚下的触感变了。
原本松软恶心的纸浆地变成了坚硬冰冷的青铜甲板,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脚底板传来规律的震颤。
视线的尽头,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只有一根粗暴地贯穿了天地两极的透明柱体。
这玩意儿看起来就像是一根被放大了无数倍的真空管,直径少说也有五十米。
而在管壁内部,并没有什么高科技的流光溢彩,只有无数个发红发烫的成语正在疯狂翻滚。
【指鹿为马】撞上了【颠倒黑白】,【掩耳盗铃】骑在【自欺欺人】的脖子上。
它们像是一锅煮沸的沥青,黏稠、滚烫,每一次翻涌都释放出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这就是那个老疯子拼死守护的‘快递’?”陈默眯起眼睛,强忍着视网膜上的刺痛感。
这哪里是什么柱子,这分明就是整个失语世界的“中央处理器”,里面滚动的每一个成语,都是控制着外头那些怪物行为模式的底层代码。
而在柱体正对面的位置,一道鲜红的刻度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还有三分钟。
刻度归零之时,就是所谓的“神灵降世”。
说人话就是,系统重装,格式化硬盘,大家一起玩完。
“这活儿不好干啊,简直是在跟阎王爷抢生死簿。”
陈默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刚准备迈步上前,一股恐怖到让人膝盖发软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柱顶砸了下来。
这感觉不是重力,而是一种纯粹的精神碾压。
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把无数嘈杂的呓语塞进他的脑子里。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诵经,有人在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世界。
“噗——”
陈默的鼻腔里瞬间喷出两股热流,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严重的重影。
他引以为傲的“执笔者”精神壁垒,在这股超越了九品巅峰、触摸到神灵门槛的威压面前,脆得像张湿透的厕纸。
大脑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搅拌机,思考能力正在迅速剥离。
别说写字了,他现在连抬起手指这个动作都需要动用全身的意志力。
就在他的膝盖即将磕在青铜地板上的瞬间,一道白色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没有废话,没有煽情的告别。
苏幼微只是安静地跨前一步,双膝重重跪地,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怪而繁复的手印。
“嗡!”
一层柔和却坚韧的白色光晕以她为圆心炸开,强行在狂暴的威压洪流中撑起了一把伞。
那是属于长安盲僧一脉的“圣域仪式”。
陈默只觉得脑子里的轰鸣声瞬间小了一半,但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瞳孔就猛地收缩。
苏幼微那张清冷绝艳的脸上,此时正爬满金色的纹路。
两行纯金色的血液顺着她紧闭的双眼流下,紧接着是鼻孔、嘴角、耳蜗。
七窍流金。
这是在燃烧本源,拿命在硬抗神灵的注视。
“只有十秒。”
苏幼微的声音直接在陈默脑海中响起,冷静得像是在报菜名,“十秒后,我会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