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微弱但清晰可见的青色波纹以令箭为圆心荡漾开来。
那些原本疯狂向上攀爬的灰白石化纹路，在接触到这股波纹的瞬间，像是遇到了天敌般迅速退散，最终停滞在苏幼微的脚踝处，不再寸进。
“呼……”
陈默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这简直就是在拆弹，剪错一根线就是团灭。
然而，这口气还没彻底松完，一股更为惊悚的寒意瞬间爬满了他的脊梁骨。
那圈青色波纹虽然救了命，但在这一片死寂的灰白世界里，它就像是在深夜的图书馆里突然拉响了防空警报。
哒、哒、哒。
极其轻微，但极其整齐的脚步声从街角的阴影处传来。
陈默迅速压低身形，一把捂住刚想开口的苏幼微的嘴，连拖带拽地将她拉到旁边一家早已废弃的店铺阴影里。
透过腐朽的木质窗棂缝隙，他看到了来者。
那是三个身披残破黑袍的人形生物，它们没有脚，黑袍下摆悬浮在离地三寸的位置。
它们手里既没有刀剑也没有法杖，而是各自提着一盏造型古朴的油灯。
那灯芯里燃烧的不是火，而是一团惨白色的冷光。
这三个怪人排成一列，像是巡夜的更夫，缓缓向着刚才青铜令箭发出波纹的位置飘去。
领头的黑袍人微微侧身，手中的油灯晃动了一下，那惨白的光束不经意间扫过了路边的一堵石墙。
没有任何声响，也没有任何爆炸。
那堵足有半米厚的坚硬石墙，在被灯光照到的瞬间，就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瞬间坍缩、分解，化作了无数毫无质量的灰白粉末，飘散在空中。
“卧槽……”陈默在心里无声地骂了一句国粹。
这哪里是巡逻队，这分明是行走的“删除键”！
这要是被照一下，别说石化了，估计连骨灰都剩不下。
这三个家伙被称为“执秤人”，是这座死城的秩序维护者，专门清理一切不符合“静止”规则的变量。
眼看那惨白的光束就要扫向他们藏身的店铺，陈默眼疾手快，猫着腰，借着柜台的掩护，拉着苏幼微一点点向店铺深处挪动。
这似乎是一家药铺。
柜台后面是一排排整齐的药柜，每一个抽屉上都刻着古老的篆文。
陈默屏住呼吸，尽量控制着肌肉的颤抖，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响。
但在转身的时候，他的脚尖还是不小心磕到了一个放在地上的陶罐。
当啷。
声音不大，但在陈默耳朵里简直如同惊雷。
他浑身僵硬地停在原地，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
好在外面那三个“执秤人”似乎对那个青铜令箭更感兴趣，并没有立刻转向这边。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被自己踢翻的陶罐。
罐口倾倒，里面并没有滚出什么干枯的草药或者是黑乎乎的药丸。
滚出来的，是一堆指甲盖大小的灰白石子。
陈默下意识地伸手捡起一颗。触感冰凉，坚硬。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清了这石子上刻着一个字。
那是一个笔画极其工整，仿佛是用刻刀深深凿进去的——【苦】。
药罐里装的不是药，是“苦”？
陈默眉头紧锁，又捡起一颗，依然是【苦】。
在这个逻辑崩坏的真实长安，概念被具象化了？
药铺卖的不是治病的草药，而是直接售卖“苦”这种概念本身？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窍，一声沉闷至极的鼓响，突然从街道的最尽头传来。
这鼓声不像是在空气中传播，倒像是直接敲在了陈默的天灵盖上，震得他手中的“苦”字石子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