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并非真正的停止,而是某种狂暴前的死机。
墨池中那团浓稠如沥青的黑水陡然间失去了液体的流动性,像是一块被瞬间冻结的黑曜石,紧接着,无数细密的裂纹在池面上疯狂蔓延。
“不好,逻辑溢出了!”
陈默脑海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一股足以把人早饭都挤出来的恐怖失重感瞬间袭来。
原本一直死死压在头顶的千钧重力,在这一秒突然变成了向上的浮力。
陈默的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像个充满了氦气的人形气球,不受控制地朝着那根锋利的日晷晷针撞去。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仅仅过了三分之一秒,这股浮力又毫无征兆地变成了向左的横向拉力,紧接着又是向右的推力。
上、下、左、右、前、后。
这里的物理法则像是喝了二斤假酒,重力方向以每秒三次的高频疯狂随机切换。
陈默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的破布娃娃,五脏六腑都在这毫无规律的拉扯中移位,胃酸顶着嗓子眼疯狂上涌。
如果是普通人,这会儿哪怕没被甩死,也得因为脑充血或者内脏破裂而挂掉。
眼看自己的脑门就要和那根还在滴落黑血的晷针来个亲密接触,陈默强忍着大脑如浆糊般的眩晕,右手食指猛地并在左手掌心,指尖真言之力疯狂涌动。
既然重力乱了,那就哪怕把自己变成羽毛。
他腰身在半空中强行一扭,借助一次重力横移的间隙,凌空在自己的两只鞋底板上,笔走龙蛇地画下一个巨大的【浮】字。
字成,光现。
原本沉重的身体瞬间变得轻如鸿毛。
那个【浮】字像是一层隔绝物理法则的气垫,强行将陈默从那混乱不堪的重力场中剥离出来。
不管周围的重力怎么发癫,他始终像是一片贴在暴风眼中心的落叶,虽随波逐流,却不再有撞击的风险。
他算是稳住了,但那些“执秤人”就没这么好运了。
这帮家伙本就是靠着日晷的规则生存,现在服务器崩了,它们瞬间成了失去牵引的风筝。
数以百计的执秤人在这忽上忽下的重力风暴中惨叫着飘向高空,又在下一秒重重砸在invisible的空气墙上。
它们手中那视若生命的冷光油灯在剧烈的碰撞中纷纷碎裂。
哗啦!
惨白的灯油泼洒出来,遇风即燃。
那不是普通的火,那是能燃烧逻辑碎屑的冷焰。
一时间,整个日晷祭坛周围仿佛变成了一场无声的烟火秀。
幽蓝色的火焰顺着空间坍缩产生的裂缝疯狂蔓延,将那些来不及逃窜的执秤人烧成了一堆堆毫无意义的乱码灰烬。
“接着!”
混乱中,一声暴喝穿透了风声。
陈默在半空中艰难地调整姿态,低头看去。
何升此时正趴在祭坛边缘,他那半条石化的左臂此刻成了绝佳的压舱石。
任凭重力如何颠倒,那只甚至能砸穿城墙的石臂死死扣进地砖缝隙里,把他像个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他右手抡圆,一条粗大的黑铁锁链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甩向日晷中心的墨池上方。
锁链的另一头,被他缠在了自己的石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