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指尖那点摇摇欲坠的微光,陈默看清了。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暗道,分明就是一条通往地狱的肠道。
四周光滑如镜的石壁上,没有青苔,没有水渍,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东西——符纸。
泛黄干枯的草纸层层叠叠,像是老树身上蜕不尽的死皮,用已经发黑的朱砂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同一个汉字:【静】。
这些字并非死物。
当两人带着破风声极速下坠时,墙上那些【静】字的笔画竟然像活过来的千足虫一样微微蠕动,原本耷拉着的符纸边角更是像触须般探出,贪婪地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因坠落而产生的气流扰动。
“嘘——”
虽然在高速坠落中很难做出这个动作,但陈默还是在心里狠狠对自己比了个手势。
这种环境他太熟了,福利院那个专治多动症的禁闭室也没这么压抑,这里透着股“谁敢喘气谁就死”的凶厉劲儿。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那个倒霉的“执秤人”。
这家伙显然没学过空气动力学,也没那个脑子去思考为什么这里要贴满符纸。
他在空中胡乱挥舞着那把只剩半截的石尺,像块废铁一样狠狠砸在了突出的一块岩壁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死寂的甬道里简直像是一声惊雷。
下一秒,陈默看到了这辈子都会做噩梦的一幕。
仿佛是一滴水掉进了滚油锅,方圆十米内的墙壁瞬间炸了。
无数张写着【静】字的符纸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瞬间脱离石壁,卷起一股枯黄色的旋风,在那名执秤人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之前,就将他裹成了一个巨大的纸茧。
没有鲜血飞溅,只有让人牙酸的、类似吸管吸干饮料盒底的“咕滋”声。
不到三秒,纸茧散开,符纸重新贴回墙壁,一个个【静】字红得发紫,似乎饱餐了一顿。
而那名执秤人,已经变成了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轻飘飘地荡了下来,连骨头里的骨髓都被那些字给“静”空了。
这哪是消音,这分明就是物理层面的“归零”。
陈默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这鬼地方的规则判定简直严苛到了变态的地步。
生理性呼吸产生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在这个把“分贝”当毒药的地方,那也是致命的。
他一把攥住苏幼微的手腕,眼神凌厉地示意她立刻屏住呼吸。
苏幼微反应极快,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立刻封闭了口鼻气息。
但这只能撑一时,人毕竟不是王八,憋不死也能把自己憋晕。
陈默强行在大脑里压榨出最后一丝清明,右手食指在虚空中飞速勾勒。
既然不能不呼吸,那就把呼吸“过滤”掉。
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微型【滤】字在他指尖成型。
这不是什么大杀招,只是他在夜市倒腾假烟时,为了给劣质烟草去杂味琢磨出来的小把戏,没想到在这儿成了保命符。
他屈指一弹,那枚【滤】字一分为二,精准地贴在了他和苏幼微的人中穴上。
随着符文亮起微弱的荧光,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急促的呼吸气流在经过这道逻辑防线时,所有携带物理震动的波纹被强行剥离,只剩下纯粹的气体交换。
那种感觉就像是给呼吸道装了个高科技消音器,哪怕你是拉风箱一样的喘气,传到外界也是绝对的死寂。
搞定了“排气管”,陈默才有空抬头看了一眼上方。
几十米高的洞口处,何升正且战且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