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拉——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一张薄薄的纸片被他夹在指缝间。
那不是任何正文,而是这本字典的《序言》一角。
对于一本字典来说,序言是存在的证明,是编纂者的初衷,确实够“深刻”。
但对于使用者陈默来说,这玩意儿就是个没有任何实战价值的废话说明书。
但这还不够。这门还要验资。
陈默把手指伸到嘴边,狠狠咬破指尖。
鲜红的血珠渗出,他迅速将血抹在那张残破的序言纸片边缘。
血液里蕴含着执笔者的气息,这是最好的防伪标签,足以把这张废纸包装成“我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拿去吃吧,别崩了牙。
陈默大步走上前,赶在那无数舌头想要攻击他之前,啪的一声,将那张染血的序言残页狠狠拍在了肉壁正中央那个疑似“受款口”的凹槽里。
那气势,就像是给乞丐碗里扔了一块金砖。
舌头巨门瞬间僵住了。
它感应到了那上面浓烈的执笔者气息(血),也感应到了那文字中宏大的宏愿(序言里那些弘扬文化的套话)。
逻辑回路判定:这是一个极其珍贵、甚至包含着文明起源的宏大记忆。
这个人类,竟然为了过门,献祭了如此伟大的“初心”?
肉壁发出一阵类似呜咽的震颤,似乎在为这份“牺牲”而感动,又似乎是因为解析不了这堆官话套话的逻辑而死机。
嗝——
一声响亮的、仿佛打饱嗝的声音响起。
那些令人作呕的舌头开始剧烈抽搐,然后像是遇到了什么不可抗力,疯狂地向两侧反向卷曲,甚至因为卷得太用力而崩断了几根。
原本猩红的肉壁裂开了一道缝隙,并没有什么血腥的内脏,反而透出一股晶莹剔透的幽光。
那是通往青铜钟内部的通道,一条完全由血色晶体铺就的滑梯。
陈默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苏幼微,在那扇门反应过来自己吃了一张“空头支票”之前,纵身跳进了那条晶体通道。
失重感再次袭来,但这次只有短短一瞬。
当脚底重新触碰到实物时,周围那种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霉味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冰冷的秩序感。
陈默缓缓直起腰,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见惯了诡异场面的夜市摊主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原本以为钟体内会是更加逼仄的机械结构,或者是充满血肉的魔窟。
但这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虚空。
在这漆黑的虚空中,悬浮着数以亿计的大小齿轮。
它们正在无声地咬合、旋转,带动着某种看不见的庞大机器运作。
但那些不是金属齿轮。
陈默眯起眼,借着远处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光看去。
每一个齿轮,都是由无数破碎的笔画构成的。
横、竖、撇、捺……这些汉字的基本单位被某种力量强行拆解,然后像乐高积木一样,冻结、重组成了驱动世界运转的零件。
这是一座文字的尸体加工厂。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他们此刻正站在一条悬浮的栈道上。
而这条栈道,也是由一个个压扁的偏旁部首铺就的。
他抬起脚,看着刚才踩过的地方——那是一个被踩碎了半边的“人”字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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