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在听声音,甚至不是在捕捉热成像或者任何物理层面的波动。
那只独眼在读取“概念”。
陈默藏身在阴影的缝隙里,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蓝光扫过这片废墟。
一截原本幸存的断裂钢管,因为保留着完整的圆柱体结构和工业切口,被光束触碰的瞬间,直接凭空蒸发。
而就在那钢管旁边,一坨被高温熔化得不成样子的废铁渣,却因为形状扭曲、无法被定义名称,在那毁灭性的扫描中安然无恙。
这该死的钟灵根本不是在“看”,它是在像杀毒软件扫描硬盘一样,遍历整个区域的“文件名”。
凡是有规整形状、有明确用途、能被人类语言赋予特定名词定义的物体,在它那套古老且霸道的逻辑算法里,统统被标记为“文明残留物”,处理结果只有一个:Shift+Delete,彻底粉碎。
“这他娘的是什么流氓逻辑?”
陈默感觉后槽牙有点发酸。
按照这个判定标准,自己这一身行头简直就是夜晚最亮的星。
怀里揣着的青铜镇纸、腰间挂着的备用符笔、甚至刚才那是没舍得丢的半瓶止血散,哪一个不是人类智慧结晶?
哪一个没有标准名称?
在这只大眼珠子面前,自己就是一个行走的高亮违禁词库。
此时,苏幼微紧紧贴在他身后,呼吸虽然被刻意压制,但那股淡淡的檀香味在封闭的阴影空间里依然清晰可闻。
陈默低头瞥了一眼,发现她手里紧紧攥着那盏被打碎的圣灯残骸。
那玩意儿只剩半截灯柱,扭曲得像根烧焦的麻花,灯罩早没影了。
奇怪的是,刚才那一轮扫描明明扫过了她的手腕,这截残骸却毫发无损。
因为它已经不再是“灯”了。
它失去了功能,失去了原本的形状,退化成了无法被命名的垃圾。
垃圾是不需要被过滤的。
陈默脑中灵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弧度。
既然你要当文明过滤器,那老子就给你来个全员废品化。
他没有任何犹豫,从怀里掏出那方视若珍宝的青铜镇纸,又摸出几枚用来保命的特制铜钱。
这些都是他在旧货市场淘来的好东西,平时哪怕磕碰一点都要心疼半天,但现在,命比钱重要。
陈默咬破指尖,混着那漆黑如墨的影子能量,像个搞破坏的顽童一样,疯狂地在这些法器表面涂抹。
原本造型古朴、线条流畅的镇纸,瞬间被裹成了一个黑乎乎、黏答答的不规则圆球;那几枚铜钱更是被他用蛮力捏变了形,还要再糊上一层泥巴和血污。
“忍着点,变丑总比变没了好。”他在心里默默念叨,像是给这些老伙计道歉。
就在陈默刚刚完成这一系列“毁容”操作的瞬间,外界的空气突然变得无比粘稠。
那只悬浮在半空的齿轮眼球似乎因为迟迟找不到目标而失去了耐心。
瞳孔深处,那组擒纵轮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高频尖啸,就像是无数把指甲刀同时在刮擦黑板。
它不再进行点对点的精准清除,而是启动了“格式化”模式。
嗡——!
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以眼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凡是波纹所过之处,那些还勉强维持着几何形状的石柱、那几面平整的承重墙,开始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一样大面积消失。
整个地下空间失去了支撑,头顶的岩层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无数碎石如暴雨般落下,但还没砸到地面,就在半空中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这哪里是战斗,这分明是单方面的降维打击。
“躲不下去了。”陈默一把扣住苏幼微的肩膀,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
苏幼微虽然看不见,但那种万物湮灭的死寂感让她本能地察觉到了终局的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