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酸味比夜市后面那个黑作坊非法处理电瓶废液的味道还要冲鼻子。
前一秒还不可一世的青铜球体,此刻像是被扔进了王水的巧克力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塌陷。
绿色的液体咕嘟咕嘟冒着气泡,与地面的石板接触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升腾起的白烟带着剧毒的刺痛感,让陈默不得不眯起眼睛,屏住呼吸。
“别踩那些绿水,除非你想以后都在轮椅上度过下半生。”
陈默把苏幼微往背上提了提,这姑娘现在轻得像张纸。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磨损严重的登山靴,鞋底若是沾上这玩意儿,怕是当场就要报销。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废土,一双合脚的好鞋比人命值钱。
那堆废铁还在持续崩解,原本严丝合缝堵住的出口终于随着球体的坍塌露出了上方的一线天光。
虽然只有一道半人宽的缝隙,还得踩着那些随时可能塌方的碎石边缘过去,但对于此时的两人来说,这就叫VVIP通道。
陈默侧着身子,像只在下水道里钻营的老鼠,尽量把自己贴在没有沾染铜水的岩壁上,一步步挪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地下空腔。
刚把脑袋探出缝隙,一股并不温暖、反而透着阴冷刺骨寒意的气流便迎面扑来。
紧接着是光。
并非预想中地表那灰扑扑的自然光,而是一种妖异的、经过厚重迷雾层层折射后呈现出的暗紫色暮光。
陈默习惯了地底黑暗的瞳孔猛地收缩,泪腺受到刺激,生理性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他用力眨了眨眼,一边用袖子胡乱抹掉眼泪,一边警惕地打量四周。
这一看,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脚下踩着的不是之前的废弃入口,也不是满是瓦砾的街道,而是厚重且带有弧度的青铜瓦片。
狂风呼啸,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视线越过边缘向下延伸,原本高耸的建筑废墟此刻变得如积木般渺小。
这里是长安废墟的制高点——那座古老钟楼的顶端。
“空间折叠?还是刚才那个鬼打墙一样的暗道本来就是通往塔顶的?”陈默有些牙疼地啧了一声。
这就像是你本来打算从地下室钻出来,结果推开门发现自己在帝国大厦的天台。
但很快,他就顾不上吐槽这糟糕的地图导航了。
因为下面的景象,比恐高症更让人头皮发麻。
原本死寂无声的长安废墟,此刻竟然“活”了过来。
在那幽蓝色的雾霭掩映下,数以万计的黑影密密麻麻地挤在钟楼下方的广场和街道上。
它们不是那个只会乱吼乱叫的低级丧尸,而是全部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姿态——双膝跪地,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而邪恶的朝圣。
这些都是“失语者”。
从陈默这个俯瞰的角度望去,能清晰地看到每一个跪伏者的后脑勺上,原本应该是头发的地方,此刻都秃了一块,皮肤下透出血红色的光亮。
那光亮并非毫无规律,而是随着它们沉重的呼吸明暗交替,勾勒出一个极为工整、且带着浓重刑具意味的汉字。
——“囚”。
成千上万个血色的“囚”字在幽暗的废墟中闪烁,像是一片在此刻苏醒的红眼萤火虫海,透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秩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