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极微小的卷边,在陈默眼里堪比东非大裂谷,但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一张贴纸失去了灵性光泽后的自然脱落。
更要命的是,因为刚才那记暗搓搓的“逆”字诀,陈默为了抵抗车厢的汲取,不仅把自己体内的杂驳能量倒灌了回去,连带着这枚仿制伪装用的“囚”字也被抽干了底蕴。
此刻它就像是一块被吸干了电量的废旧电池,灰扑扑地挂在脑门上,别说发光了,看着比贴小广告剩下的胶印还寒碜。
那两名甲胄护卫的手已经伸到了跟前,带着一股陈年的皮革臭味。
要露馅。
陈默袖中的手指微微痉挛,大脑皮层疯狂运转,正在计算是用“火”字直接炸车,还是用“隐”字赌一把原地消失。
但这两个方案的生还率,在他的心算模型里都无限趋近于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个一直盯着玉简的墨瞳,眉头忽然厌恶地皱了起来。
“停手。”
她冷冰冰的声音像是一盆液氮,瞬间冻结了护卫的动作。
墨瞳大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陈默额头上那块灰暗卷边的印记,又看了看他那副呆若木鸡的死样,眼神里的贪婪瞬间化作了像是踩到狗屎般的嫌弃。
“也是个样子货。”
她收起玉简,语气里透着一股被欺骗的恼怒:“刚才那一下能量爆发,原来是回光返照。这货体内的法则碎片已经彻底崩解了,现在里面就是一团废絮。”
在这个把人当电池用的鬼地方,不能充放电的电池,唯一的归宿就是垃圾桶。
“真是晦气,浪费我的表情。”墨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指了指车厢侧面那个黑洞洞的倾倒口,“这种被榨干的残渣没资格进核心炉,直接扔进废料槽,化了吧。”
陈默心里那块大石头刚落地,又被这一句“化了吧”给砸到了脚面。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名护卫已经骂骂咧咧地抬起脚,在那厚重的金属靴底接触到陈默屁股的瞬间,一股巨大的推力袭来。
“走你!”
这一脚踢得极有水平,陈默连带着背后的苏幼微,像两袋破麻袋一样,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栽进了那个散发着刺鼻酸味的废料槽。
下坠感瞬间袭来。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紧接着就是令人作呕的腐蚀性气味。
这废料槽简直就是个巨型怪物的食道,四壁滑腻不堪,不断渗出墨绿色的强酸粘液。
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中,隐约能听见液体翻滚的“咕嘟”声,那是足以在一分钟内把钢铁腐蚀成蜂窝煤的高浓度废墨酸液。
陈默在空中强行扭腰,一把将背后的苏幼微死死勒进怀里。
要是让这位“持灯圣女”直接泡进酸水里,就算她现在硬得像石头,估计也得被蚀掉一层皮。
“我就知道没这么容易混进去,这是要走下水道流派啊。”
陈默死死盯着下方极速逼近的液面,右手食指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残影,指尖甚至因为摩擦空气而微微发烫。
——“隔”。
这是《新华字典》第165页的常用字。
隔绝,隔断,阴阳两隔。
在他的认知逻辑里,只要概念成立,哪怕是一层保鲜膜,也能隔断太平洋。
就在两人即将砸入那沸腾酸液的前一秒,一层极淡的半透明薄膜凭空张开,像个巨大的气泡,将两人严丝合缝地包裹其中。
“滋——!!!”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炸响。
陈默感觉像是跳进了滚烫的油锅,周围全是墨绿色的气泡在疯狂撞击着那一层薄薄的真言护盾。
每一次撞击,都在视网膜上激起一阵心惊肉跳的波纹,但他怀里的苏幼微却连衣角都没湿。
两人随着粘稠的废液流极速下滑,管道九曲十八弯,这一路颠簸得陈默把早饭……哦不对,他根本没吃早饭……把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大约过了两分钟,随着“噗通”一声闷响,视野豁然开朗。
他们被冲进了一个巨大的地下蓄水池。
这里没有光,只有墙壁上那些发霉的苔藓散发着幽幽的绿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像是烧焦的书纸混合着腐烂的鱼腥味。
陈默操控着气泡漂浮到边缘,小心翼翼地爬上了一处相对干燥的堆积物。
脚下的触感很奇怪,嘎吱作响。
他低头一看,头皮顿时一阵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