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细想，求生的本能已经驱动了身体。
陈默扛着苏幼微，像一头发了疯的蛮牛，一头撞向那扇被经幡半遮半掩的暗门。
“哐当！”
一声巨响，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铜门应声而开。
一股混杂着福尔马林、腐朽墨迹和淡淡血腥的古怪气味，如同实体般扑面而来，呛得他喉咙一阵发痒。
他顾不上这些，一个踉跄冲进门内，反手用尽全身力气，将沉重的铜门猛地合上。
“咔——砰！”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最终死死咬合。
几乎就在同一秒，门外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密集撞击声，像是有一大群蝗虫撞在了铁板上。
那些追踪探针，被一门之隔，挡在了外面。
暂时安全了。
陈默长出了一口气，胸腔火辣辣地疼。
他将肩上瘫软的苏幼微轻轻靠墙放下，这才直起腰，有功夫打量这个避难所。
这一看，饶是陈默见惯了各种诡异场面，后颈的汗毛也还是“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
这里像是一间炼金术士的标本室，又或是某个疯子医生的手术间。
房间不大，呈圆形，墙壁上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悬在屋顶中央、用某种生物油脂作燃料的长明灯，散发着惨绿色的幽光。
幽光之下，沿着弧形的墙壁，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上百个透明的琉璃罐。
每一个罐子里，都用一种浑浊的黄色液体浸泡着某些……东西。
有的是一颗仍在微微搏动的心脏，心脏的表面被烙印上了一个繁复的“律”字。
有的是一截断手，五根手指上分别纹着“金木水火土”五个小字。
还有的是一整个惨白的肺叶，上面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细小的“息”字。
肝、胆、脾、胃、肾……各种人体脏器，应有尽有，简直是一套完整的人体零件图鉴。
而每一个琉璃罐的外面，都用朱砂贴着一张黄色的符纸，符纸上只有一个鲜红的大字——“存”。
这些玩意儿，全都是字魔的器官？
陈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感觉嘴里有点发干。
这种将力量以器官为载体“储存”起来的方式，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疯狂与严谨。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房间的正中央。
那里坐着一个身影，一个佝偻得几乎缩成一团的老妪。
她背对着门口，穿着一件沾满深色污渍的麻布袍子，花白的头发用一根骨簪随意地挽着，几缕乱发垂下，遮住了侧脸。
她正坐在一张矮凳上，面前的石台上，赫然摆放着一具残缺不全的躯干。
老妪手中捏着一根细长的、用某种兽骨磨成的骨针，正以一种极其专注而熟练的手法，在那具躯干的胸口处，一针一线地“缝”着什么。
陈mock定睛细看，才发现她缝的不是线，而是一道道由幽蓝色光芒组成的笔画。
随着她的动作，一个蕴含着微弱生命气息的“生”字，正在那死气沉沉的皮肉上缓缓成型。
仿佛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老妪缝完最后一笔，头也不回地将骨针随手插在躯干上，然后才用一种脖颈生锈般的僵硬姿态，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皮肤像是风干的橘子皮，褶皱堆叠，沟壑纵横，一双眼睛浑浊得几乎看不见眼白，只剩下两点针尖似的幽光，在惨绿的灯火下闪烁。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陈默一眼，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物般的漠然，仿佛闯进来的不是两个大活人，而是两只无意间飞入蛛网的飞蛾。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任何声色俱厉的威胁都更让人心悸。
陈默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这老太婆，绝对是个狠角色。
然而，下一秒，老妪的目光越过了陈默，落在了他身后靠墙坐着的苏幼微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