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死”两个字,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赤炎的脸色变了:“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敖广走下倒立山峰,每一步都在空中踏出涟漪,像踩在水面上,“万象归一大阵,需要十八个天命之子燃烧气运、燃烧修为、甚至燃烧生命作为燃料。布阵者本人——也就是你那个宗主白清妩,已经死了。接下来轮到谁,你想过吗?”
他走到赤炎面前,父子俩身高相仿,但气场天差地别。
敖广像一座山,赤炎像山脚下的一块石头。
“阵成之后,十八天命至少死一半。”敖广盯着儿子的眼睛,“剩下的一半,修为尽废,寿元折半。这就是代价。而你,我的傻儿子,你是阵眼之一,死的概率最大。”
赤炎愣住了。
他看向叶寒。
叶寒沉默。
这是事实,他一直没说,是因为没到时候。但现在敖广捅破了。
“所以你们来找我,不是要我帮忙。”敖广的声音里带着讽刺,“是要我去替我儿子死。因为我是大乘期,我生命力更强,我顶替他的位置,他活下来的概率就大一些——对不对?”
这话像刀子,剖开了所有人心里最隐秘的念头。
是的,叶寒确实这么想过。
赤炎伤势未愈,血脉本源亏损,强行参与布阵,九死一生。而敖广是大乘期,他顶上去,赤炎就能退到辅助位置,活下来。
这是最优解。
但也是赤裸裸的利用。
“不是这样。”赤炎忽然开口,“我不需要你替我去死。”
敖广看向他。
“我会参与布阵,该我承担的风险,我自己承担。”赤炎说,“我来找你,是因为十八天命缺一不可。不是因为我想让你替我去死。”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力量。
敖广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长大了。”最终他说,“但还不够成熟。你以为牺牲自己就是英雄?错了,那只是懦夫——是不敢面对现实,不敢寻找更好办法的懦夫。”
“你有更好的办法?”叶寒问。
敖广转向他。
“有。”他说,“但你们不会接受。”
“说说看。”
“放弃复活白清妩,放弃对抗‘天’,放弃一切。”敖广说,“让这个世界按照它原有的轨迹运行,该毁灭就毁灭,该重生就重生。我们龙族已经准备好了方舟,可以带走一部分生灵,去虚空深处寻找新世界。”
方舟?
叶寒想起在数据库里看到的记录:观察者在每个实验世界都预留了“逃生通道”,用于在实验失败时回收有价值的数据。
难道龙族所谓的方舟,就是那个逃生通道?
“你们和观察者合作了?”他直截了当地问。
敖广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反应,证实了叶寒的猜测。
“不是合作,是交易。”敖广没有否认,“我们帮他们维持这个世界的稳定,他们给我们一个离开的机会。公平交易。”
“用整个世界其他生灵的命,换你们龙族活路?”姬明月忍不住开口,“这也叫公平?”
“小姑娘,你太天真了。”敖广看向她,“在生存面前,没有公平。要么一起死,要么一部分人活——你选哪个?”
他问得很残酷。
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那你当年杀我母亲,也是因为这个交易?”赤炎的声音在颤抖。
敖广沉默了。
沉默就是默认。
“他们……观察者,用龙族的存亡威胁你?”赤炎追问,“逼你杀妻明志,证明你的忠诚?”
“不是威胁,是选择。”敖广闭上眼睛,“你母亲知道了交易内容,她反对。她说龙族应该和所有生灵一起战斗,而不是独自逃生。但那时……太晚了。”
他睁开眼,眼里有血丝:“观察者已经控制了龙族七成以上的长老,我不杀她,他们就会杀她,然后换一个更听话的族长。我杀她,至少能保住你和一部分族人。”
所以他亲手杀了妻子。
在族人面前,演了一场大义灭亲的戏。
然后带着这份“忠诚”,获得了观察者的信任,拿到了方舟的船票。
代价是,妻子死了,儿子恨了他三百年,他自己夜夜被噩梦折磨。
“现在你明白了?”敖广看向赤炎,“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龙族能活下去。包括现在,我依然在做这个选择——放弃这个世界,带族人离开。”
“那其他人呢?”叶寒问,“那些不被允许上方舟的人呢?”
“他们会死。”敖广说得很平静,“但至少,龙族会活下来。文明的火种会延续。这比大家一起死,要好。”
逻辑很冷酷,但无法反驳。
如果结局注定是毁灭,那保存火种,确实是最理性的选择。
但叶寒不打算接受这个结局。
“还有第三条路。”他说。
敖广看向他。
“杀了观察者,毁了‘天’,解放这个世界。”叶寒一字一句,“然后,所有生灵一起活下来。”
“幼稚。”敖广摇头,“你知道观察者有多强吗?他们不是这个维度的存在,他们的力量超出你的想象。就连‘天’,也只是他们随手制造的玩具。你们想杀他们?蚂蚁想咬死大象?”
“蚂蚁多了,也能咬死大象。”烬忽然开口,“而且我们不是蚂蚁。”
他拔出断刀,刀上的金色火焰燃烧起来:“我们是拿着刀的蚂蚁。”
敖广看着那把刀,眼神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