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洛阳太庙。
阴雨连绵,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像极了这大汉如今的国运。
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数百名公卿大臣身着玄色朝服,像一群沉默的乌鸦,立在雨中瑟瑟发抖。
刘胥站在宗室队伍的末尾。
这位置有些讲究。
正上方就是殿檐的一处破口,冰凉的雨水汇成一股指头粗的水柱,精准地往他天灵盖上浇。
赵忠站在汉灵帝灵位旁,手里那柄拂尘甩得像条死蛇,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是要让他当众出丑,只要刘胥稍有躲闪,便是“殿前失仪”,轻则廷杖,重则削爵。
这老狗,也就这点出息。
刘胥没动。他双脚像是在青石板上生了根,腰杆挺得像杆标枪。
那股冰冷的雨水砸在肩头,却并没有顺着脖领子流进去。
“嗤——”
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声音响起,像是冷水泼进了滚油锅。
刘胥周身的雨水竟然在触碰到衣服的瞬间被蒸发,腾起一缕缕白色的水雾。
这不是内力外放,纯粹是那具“霸王体质”的气血运转到了极致,体温高得吓人,硬生生把这一方小天地的湿气给烤干了。
站在旁边的几个宗室子弟吓了一跳,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见了鬼。
这广陵王不是个病秧子吗?
怎么这会儿看着像个人形大火炉?
赵忠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既然天灾不行,那就只能借人祸。
祭酒环节开始。
一名眉清目秀的小黄门捧着金樽战战兢兢地走过来,路过刘胥身边时,脚下像是踩了香蕉皮,整个人极为夸张地向前一扑。
“哗啦!”
整樽醇厚的祭酒,大半都泼在了刘胥那身庄重的玄端礼服上。
“大胆!”赵忠那尖细的嗓音瞬间穿透雨幕,比刹车片摩擦声还刺耳,“广陵王!太庙祭祖,你竟弄翻祭酒,这是亵渎祖宗!是对先帝不敬!”
四周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了过来。
那小黄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头磕得砰砰响:“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这就是个连环套。
刘胥低头看了看湿透的前襟,又看了看那个演技拙劣的小黄门,突然笑了。
他没理会那小黄门,而是猛地转身,目光如两柄利剑,直直刺向台阶之上的赵忠。
“赵常侍,你这记性不太好啊。”
刘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金石相击的冷硬质感,穿透雨声,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昨夜那一杯鹤顶红还没凉透,今日又想拿这祭酒来做文章?莫非你赵氏一门,专喜欢把脏水往我刘氏皇族的龙血上泼?”
“你……你血口喷人!”赵忠脸色煞白,指着刘胥的手指都在哆嗦,“咱家何时……”
“够了!”
一声苍老的怒喝打断了赵忠。
宗正卿刘虞铁青着脸走了出来。
他是皇室宗亲里的老好人,但不代表他是瞎子。
今日这局面,分明是阉党在欺辱宗室。
“广陵王,太庙重地,若无实据,不可妄言!”刘虞虽然在呵斥,但身子却有意无意地挡在了刘胥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