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婉那声撕心裂肺的呼喊还没落地,地板上那具“尸体”就诈尸般地抽搐了一下。
像是有几百个容嬷嬷正拿着纳鞋底的针,对着脑仁最嫩的地方扎。
楚河没死,但离死也就差一口气的距离。
他费力地把眼皮撑开一条缝,视网膜上全是乱窜的噪点。
还没等他看清温婉那张惨白得像女鬼的脸,脑海里的沙盘系统突然炸出一连串血红色的警告弹窗。
【警告:外部高维污染源接入!】
【警告:灵能网络遭到“脏数据”入侵!情绪转化模组正在逆行!】
“别……别摇了,脑浆要匀出来了。”楚河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温婉动作一僵,手里的平板“啪”地掉在地上,屏幕摔出了蜘蛛网,但那上面疯狂跳动的数据依然清晰可见:原本代表着人类希望的金黄色灵能波形,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腐烂。
那不是灵气枯竭,那是中毒。
透过沙盘的远程投影,楚河看见了大气层外的景象。
那头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星空黑鲸并没有逃远。
它停在太阳系的边缘,背上的玄冥子早已没了之前的仙风道骨。
这老道士披头散发,原本握着玉尺的手此刻正掐着一个诡异的印诀。
黑鲸张开深渊般的巨口,吐出的不再是星光,而是一枚在那场惨烈政变中死去的、由赵承恩残党灵魂炼成的“伪道标”。
这玩意儿就像一颗裹着糖衣的砒霜,顺着刚才人类建立起的“万心同执”通道,笔直地扎进了地球的灵网中枢。
“上次是你借众生之力偷胜,这次——我让你亲手选谁去死。”玄冥子的声音顺着污染的灵网,直接在楚河的颅骨内炸响,阴毒得像条吐信的毒蛇。
实验室里,刺耳的警报声几乎要震碎玻璃。
“他在反向抽取情绪!”温婉跪坐在地,双手飞快地在破碎的屏幕上划拉,指尖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恐惧、绝望、猜忌……这些负面情绪正在像病毒一样顺着网线爬进每个人的脑子里。刚才还在祈祷的人,现在只要一闭眼,看见的就是自己最怕的噩梦。”
一旦灵网被彻底染黑,“共弈”就会变成一场几十亿人的集体癫狂。
到时候不用仙庭动手,地球人自己就能把自己掐死。
“噗——”
蹲在墙角的夜琉璃突然弯下腰,一口黑血喷在地板上。
她那双能看见未来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瞳孔剧烈收缩。
“我看不到你了……”夜琉璃抓着胸口,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钟楼顶上的弦断了,小凿拿着石板砸烂了自己的头,温婉姐按下了基地的自毁按钮……我看不到你了,楚河!他在切断你的锚点,他在把你从这个世界‘擦’掉!”
没有锚点的执棋者,就是风筝断了线。
楚河想笑,但嘴角刚一扯动就疼得倒吸凉气。
这老登,玩得真脏啊。
这是阳谋。
要是切断连接,地球就没了防御,只能等死;要是不切断,这股毒素就会顺着连接把所有人都变成疯子。
“扶我……坐起来。”
楚河喘了口粗气,手掌撑着地面,手背上青筋暴起。
温婉想要阻拦,却被他那双虽然浑浊但依然冷静的眼睛制止了。
他盘腿坐在旧公寓的中央,地板冰凉,屁股底下还硌着半包没吃完的干脆面。
他颤颤巍巍地从兜里摸出那枚从符鸦肚子里剖出来的芯片,那是他最后的算力储备。
“我不跟这老东西比算力了。”楚河把芯片死死按在地板上那道还没干透的血符上,眼神里透着一股赌徒梭哈前的狠劲,“比人心,他就是个弟中弟。”
沙盘界面上,那庞大的全球推演模型被他一脚踹开。
他不再试图掌控全局,不再去计算几十亿人的得失。
此时此刻,他只把所有的精神力,压缩成了三道细如发丝却坚不可摧的指令。
目标:三个坐标。
内容:只有两个字——“信我”。
这不是命令,这是请求,更是把后背交给战友的托付。
东陆指挥中心,温婉那台快要烧毁的终端突然黑屏。
一秒后,屏幕亮起,不是复杂的代码,而是一张她曾经在大学图书馆随手涂鸦过的《灵气拓扑学》书页扫描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