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页空白处，一行熟悉的、歪歪扭扭的字迹缓缓浮现：
【别停。】
公寓角落，夜琉璃背在身后的琴箱突然发出一声脆响。
她愣了一下，打开琴箱，发现那根早已崩断的“商”弦位置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根这一秒才出现的“新弦”。
那不是蚕丝，也不是钢丝，那质感温润微黄——是楚河七岁那年换牙时掉的一颗乳牙，被他用不知道什么手段拉成了丝。
牙是骨之余，是最原始的肉身锚点。
废墟之上，正要把石板砸向自己脑袋的小凿动作一顿。
怀里那块冰冷的石板突然变得滚烫，像是有人在里面生了一把火。
他低头一看，石板表面被高温灼烧出两个焦黑的大字：
【修渠。】
这傻小子愣了半秒，随即猛地把石板往咯吱窝一夹，像头被激怒的小牛犊子，咆哮着冲向城外那条早已干涸的河床。
“啊啊啊啊！我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楚大哥让我修渠，老子就给这天修条渠出来！”
小凿冲到河床中央，举起那块承载着石语童最后力量的石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龟裂的地面！
大地没有震动，裂缝中也没有涌出浑浊的地下水。
涌出来的，是光。
是亿万颗如同萤火虫般的微光尘埃。
那是石语童失踪前，在这条河床下埋下的“星尘种子”。
那个只会玩泥巴的小姑娘，早就把那些足以炸毁地脉的能量，全部化作了最温柔的光点。
光尘冲天而起，没有四散逃逸，而是在半空中自动汇聚、拼凑。
眨眼间，一面直径超过千里的巨大光镜横亘在天地之间。
镜面平滑如水，倒映出的不是地球的废墟，而是那头悬浮在太空中的星空黑鲸，以及黑鲸腹中那团正在蠕动的、由三百个残破世界亡魂组成的“伪道标”。
太空中，玄冥子正准备引爆道标，彻底摧毁地球人的心智。
手中的玉尺骤然亮起红光，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那面镜子。
更准确地说，是黑鲸肚子里的那些亡魂看见了镜子。
那些原本浑浑噩噩、只知道散发怨念的亡魂，在看到镜中自己的惨状，看到地球上那些拼死挣扎的凡人时，竟然齐齐停下了哀嚎。
它们转过身，无数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盘坐在鲸背上的玄冥子。
没有嘶吼，没有攻击。
只是抬起手，几百亿根虚幻的手指，同时指向了玄冥子的眉心。
这一指，指的不是要害，是良心。
“嗯？”
玄冥子突然觉得眼角一凉。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摸，指尖湿润。
他愣住了。
几千年了，修成太乙金仙后，早已斩断七情六欲的他，竟然哭了？
那是楚河昨夜梦中，母亲为他擦汗时滴落的那一滴泪。
那滴泪并没有消失，它混在因果里，藏在那个“好”字里，像一颗定时炸弹，在镜子映照出“人心”的这一刻，在玄冥子那坚不可摧的道心里，炸开了一道细微却致命的裂痕。
人性裂隙。
“不……这不可能！我是仙！我怎会有凡人的软弱！”玄冥子惊恐地嘶吼，想要擦掉眼泪，但这眼泪却越擦越多，像是决堤的洪水。
身下的星空黑鲸发出一声悲鸣，那原本凝聚成形的黑暗污染，因为操控者的道心动摇，瞬间失去了准头。
公寓里，楚河看着这一幕，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老东西，你妈没教过你吗？欺负老实人，是要遭报应的。”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缓缓抬起手，伸向脑后那根连接着灵网的无形光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