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因为剧痛而痉挛的手指，并没有摸向急救按钮，而是反手扣住了后脑勺上那根无形的、正如脉搏般跳动的灵网主链接。
那是连通几十亿人意识的“脐带”，也是玄冥子这老登投毒的通道。
“咔嚓”。
脑海中响起一声类似于拔掉陈年网线的脆响。
楚河没有任何犹豫，主动切断了防御机制。
没了过滤网，漫天黑气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呼啸着从四面八方涌入那具单薄的肉身。
痛。
就像是有人把岩浆灌进了血管里，顺便还往里面扔了一把碎玻璃渣。
楚河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变成了个充满气的气球，随时会炸得满墙都是。
但他却硬生生扯着嘴角，露出了一个混着血沫的狞笑，对着那个高高在上、一脸错愕的太乙金仙竖起了一根不再颤抖的中指。
“你说命运该由强者书写？”
他猛地咳嗽两声，喷出的血雾在黑气中滋滋作响，“那你踏马踩死蚂蚁之前……问过灰尘愿不愿意磕掉你这老梆子一颗牙吗？”
轰——！
黑气入体的瞬间，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彻底崩塌。
这一秒，全球几十亿个正在睡梦中的人，梦境画面像是被强行切台。
他们发现自己站在万丈悬崖的边缘，身后是崩塌的世界，而身前只有一道背影。
那道背影穿着廉价的卫衣，背对着所有人张开双臂，像是一座孤岛，死死挡住了前方铺天盖地的黑暗海啸。
与此同时，东陆指挥中心。
温婉看着屏幕上直接爆表的污染指数，她没有丝毫犹豫，十指在操作台上敲出了一片残影，最后狠狠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回车键。
“聚灵阵逆转！把所有过载压力……导给我！”
电流瞬间击穿了绝缘层，她的皮肤表面开始出现瓷器般的龟裂，裂缝中渗出的不是血，而是璀璨的星光。
“原来执念不是冷冰冰的数据……”温婉死死盯着那条虽然微弱却始终没有断裂的生命曲线，眼泪混着星光砸在键盘上，“是有温度的啊，混蛋。”
实验室里所有的广播、音箱、甚至员工兜里的手机，突然不受控制地同时播放起一段音频。
那不是什么激昂的战歌，而是杂音极大的电流麦录音：
“呜呜呜……妈妈不见了……我要吃糖葫芦……”
那是楚河五岁那年走丢时，在派出所里哭得鼻涕冒泡的黑历史。
这声音在肃杀的末日战场上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充满了令人鼻子发酸的烟火气。
钟楼顶端。
夜琉璃听着那哭声，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她手中那把古琴只剩最后光秃秃的琴身，她干脆抽出腰间的匕首，割断了最后一根琴弦。
“叮。”
琴弦被她系在了钟楼那根锈迹斑斑的秒针上。
午夜零点，齿轮咬合。
巨大的指针带着那根细若游丝的琴弦摆动，发出了一声并不宏大、却直透灵魂的嗡鸣。
这声音顺着灵网传遍世界，与孩童睡前的呢喃、老人临终的遗言、恋人初吻时的心跳频率诡异地重叠。
这不是神明的法音，这是凡人在泥潭里打滚求生的“真实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