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那头不可一世的星空黑鲸突然发出一声惨嚎。
它身上那坚不可摧的鳞片开始大片脱落，露出的哪里是血肉，分明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那是数千年来，被玄冥子吞噬掉的无数世界的亡魂。
此刻，在“真实之音”的共振下，这些被当成电池的执念彻底苏醒，反噬其主。
“怎么可能？！一群蝼蚁的杂念，怎么可能乱我道心！”
玄冥子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修为正在飞速流逝。
地面上，小凿带着几千个衣衫褴褛的幸存者，在这个没有电力的夜晚，摸黑把那一堆堆鹅卵石摆成了一个巨大的同心圆。
圆心空缺的位置，正好对应着楚河所在的旧公寓。
“亮了！亮了！”小凿兴奋地大喊。
当第一缕月光穿过云层照入圆心，原本粗糙的石阵竟像镜面一样折射出光芒，在半空中投射出了一个倒置的地球影像。
影像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看起来更加成熟冷峻的“楚河”正站在另一个时空，隔着万千光年，朝着这边的玄冥子挥了挥手。
那个“楚河”手里，赫然握着一枚青铜棋墩的碎片。
“嘎——！”
一声刺耳的鸦鸣划破长空。
符鸦没有去攻击玄冥子，这只贪生怕死的机械鸟在这一刻选择了自我解体。
它化作了千万颗肉眼难辨的金属微粒，融入了被黑气笼罩的大气层。
每一粒微尘都在闪光，那是它存储核心里被视为“垃圾”的数据：农夫在田埂上数麦穗的喜悦、学生折好一只纸鹤的专注、士兵躲在战壕里写家书的颤抖……
这些微不足道的记忆碎片，变成了一场覆盖全球的光雨。
玄冥子手中的玉尺，那件号称可以丈量天地的仙器，在接触到这漫天“红尘气”的瞬间，彻底崩碎成了粉末。
他踉跄着后退，捂住胸口，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为什么……明明只是些无用的琐碎……为什么能压垮我的大道？！”
废墟般的公寓里。
楚河缓缓站直了身体。
那原本侵蚀他的黑气，此刻竟在他周身转化，凝聚成一朵含苞待放的混沌青莲。
他抬起头，隔着破碎的天花板，目光穿透大气层，直视星海尽头的那个身影。
“因为你修的是仙，我们活的是人。”
楚河的声音很轻，却响彻天地，“你高高在上太久了，从来就没有低下头，真正看过他们一眼。”
话音落下。
遥远的仙庭母星深处，那座巨大的青铜棋墩猛地剧烈震颤。
那行代表着毁灭的“弑神者0号”铭文，被一行崭新的、充满了生机与变数的字迹强行覆盖：
【共弈者·始】。
“不——！！”
玄冥子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太乙金仙的本体在无数凡人执念的反噬下，像一颗超新星般在太空中炸裂。
漫天星尘洒落，其中唯有一缕最纯粹的执念，并未消散，而是晃晃悠悠地飘向了地球。
它穿过云层，穿过风雨，最终轻轻落在了一家幼儿园的窗台上。
那是一朵无人认领的、甚至叫不出名字的野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