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闪烁着红色警报的赛博塔影还在视网膜上残留着余温,现实里的土腥味已经先一步往鼻孔里钻。
小凿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盯着脚下刚疏通的古渠。
水流浑浊,卷着枯枝烂叶,怎么看都跟“圣水”沾不上边。
“咕嘟。”
水流撞上一块拦路的黑玉,没绕道,反倒像是被海绵吸水一样渗了进去。
下一秒,一股子甜腻的味道炸开,不是糖精那种齁甜,是夏天放学回家,从井里镇过的西瓜最中间挖出来的那一勺尖。
“咋变糖水了?”旁边一个老农刚想伸手去捞,手却僵在半空。
水面上飘起了一层薄雾。雾气没人样,却有人形。
并没有什么仙气飘飘的特效,这些影子甚至透着股寒酸气。
有个背着书包的学生样,正侧着身子像是在公交车上让座;有个穿着沾油工装的汉子,蹲在地上似乎在拧螺丝;还有一个打着伞的姑娘,手里的伞大半个身位都倾斜到了旁边并不存在的路人身上。
这些全是平日里扔在人堆里找不见的甲乙丙丁。
“活见鬼……”小凿喉咙发紧,手里的钢管握得咯吱响。
但那些影子压根没理会这帮活人的大惊小怪。
那个“修车师傅”走到一株被风吹歪的麦苗前,虚幻的手掌轻轻一托。
没有物理接触,那株麦苗却像是有灵性一般,顺着那股劲儿挺直了腰杆。
接着是那个“让座学生”,那个“递伞姑娘”……成百上千个透明的影子散落在田垄间,甚至还有个影子弯腰去扶正一块被踢翻的田埂石。
这不是闹鬼,这是把那些平时藏在日子缝隙里的“顺手一把”,全都具象化成了力气。
地下掩体里,温婉盯着屏幕,嘴里的咖啡吸管已经被咬扁了。
“见鬼的余氯含量。”她指着那个暴跌了0.001%的数据条,“自来水厂那帮人是把漂白粉换成糖了吗?”
更离谱的是右边那个不断攀升的曲线——那是通过智能手环抓取的全城“深层睡眠安全指数”。
就在刚才,这帮随时准备迎接世界末日的市民,竟然睡得比婴儿还死。
温婉切开另一个窗口,那是某所幼儿园午休时间的监控回放。
一群睡眼惺忪的小屁孩,梦游似的爬起来玩积木。
没人指挥,几十双小手噼里啪啦一顿乱搭。
看着那一堆红红绿绿的塑料块,温婉的冷汗下来了。
她随手把城市供水管网的压力节点图覆盖上去。
严丝合缝。
那些积木搭建的位置,精准对应了整座城市最脆弱的三十六个水压爆裂点。
这群还在尿床的娃娃,在梦里给这座城市搭了一套最完美的防御工事。
“这也是你算好的?”温婉对着空气吐槽,手底下却飞快地把这套积木阵型导入了防御系统。
钟楼顶端,风有点大。
夜琉璃面前放着一杯水。那是刚从古渠里打上来的,浑浊,但甜。
她把那根从琴箱上拆下来的断弦,轻轻浸入水面。
波纹荡漾,原本浑浊的水面突然变得像镜子一样清晰。
镜子里是那片灰色的废土。
几个裹着破布的幸存者正趴在废墟上,手里捧着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午餐肉罐头盒,小心翼翼地收集着清晨的露水。
那露水不干净,带着辐射尘的荧光。
但当第一滴露水落入罐头盒的瞬间,水面上倒映出的不是那个满目疮痍的世界,而是地球这边的这片金色麦田。
那边的幸存者像是尝到了什么绝世美味,闭着眼,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痴迷的神情。
“他们在偷我们的甜味。”夜琉璃手指拨弄着水面,琴弦震出一声脆响,“用我们的日子,酿他们那个破地方的酒。”
她笑了,眼角笑出了泪花。
这不是掠夺,这是某种跨越维度的“蹭饭”。
楚河盘腿坐在公寓的地板上,屁股底下只有一层薄薄的瑜伽垫。
窗外的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汇聚成一条条蜿蜒的小溪。
他没看系统面板,也没下达任何指令。
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像是刚在麦田里被麦芒扎了一下。
痛感顺着神经爬进大脑,带出来的画面却宏大得吓人。
七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