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秒，全球有七亿个正在做梦的人，梦见自己站在同一条田埂上。
没人说话，没人乱跑。
前面是那个卖早点的阿姨，左边是那个送快递的小哥，身后是那个总是板着脸的教导主任。
大家就这么站着，脚底板踩着泥，肩膀挨着肩膀。
就像是一堵墙。
一堵由血肉、汗水和早高峰挤地铁的怨气砌成的墙。
“嗡——”
地底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共鸣。
符鸦化作的光尘顺着水流渗进了泥土，钻进了那些已经沉睡了上千年的陶制排水管里。
这些管子是老祖宗留下的，粗糙，甚至有点歪扭。
但在符鸦的微观视角下，那些陶管内壁上全是刻痕。
“二狗子今年要吃上肉。”
“雨水匀着点下。”
“这窑烧好了给媳妇换个银镯子。”
全是几百上千年前工匠随手刻下的碎碎念。
这些字迹被符鸦的光尘点亮，顺着水流的脉动，被编译成了一段段极其嘈杂、毫无逻辑的音频信号。
这段信号顺着地脉冲向大气层，直接撞进了仙庭那张精密的神识网里。
对于习惯了清理因果、计算天命的仙庭神仙们来说，这种充满了“我要吃肉”、“我要娶媳妇”的嘈杂念头，比最恶毒的诅咒还难缠。
那是人间特有的噪音，是任何高维算法都无法过滤的“杂质”。
遥远的宇宙深处。
那座悬浮在仙庭母星上空的青铜棋墩，终于撑不住了。
“咔嚓。”
一声脆响，棋墩表面炸开无数道裂纹，就像是被顽童砸碎的玻璃球。
碎片没有坠落，而是悬浮在虚空中，强行拼凑出一行歪歪扭扭的新铭文：
【警示：凡执念成河处，即为神陨之地。】
这行字带着血色，每一个笔画都在颤抖。
楚河抬头看向窗外。
街角那家咖啡店的玻璃窗上，原本因为内外温差凝结的水汽，正在缓缓变形。
之前是个“死”字，那是仙庭的恐吓。
现在，那团水汽像是被无数只看不见的小手推着，慢慢挤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好”。
如果你凑近了看，会发现构成这个“好”字的每一滴水珠里，都藏着一张微小的笑脸。
那是刚才田里那些透明影子的表情。
“该你们怕了。”
楚河轻声说了一句，抓起手边的快乐水碰了一下玻璃窗。
此时，城外麦田里。
那些原本弯腰扶苗、低头干活的透明影子，动作突然整齐划一地停住了。
没有口令，没有彩排。
成千上万个影子缓缓直起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泥土。
然后，齐刷刷地转过身。
他们不再看着脚下的土地，而是抬起头，那一张张模糊不清的面孔，死死盯住了头顶那片漆黑深邃的星空。
原本正在缓缓消散的幻影，此刻却凝实得像是一尊尊即将出征的兵马俑。
风停了。
但麦浪没停。
那股子从地底涌上来的甜味开始发酵，变质，最后酿成了一股冲天的烈酒气。
影子们没散。
他们在等。
等那个能带着他们把这股子酒气，泼到满天神佛脸上的那个人，迈出这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