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透明的雨幕瞬间变成了猩红的雾气,每一滴雾气都在空气中凝结成了一颗微小的、带着倒刺的冰晶。
亿万颗冰晶逆流而上,像是无数张饥饿的小嘴,迎着那道扫下来的净化波扑了上去。
冥王星外侧,那艘巨大的黑棺飞舟猛地一震。
负责操控琉璃盏的仙庭先锋官瞪大了那双毫无感情的金瞳。
他看见那盏号称能炼化万物的琉璃盏壁上,竟然开始长出了……霉斑?
不,那不是霉斑。
那是无数个微小到极致的画面:一个农夫在数麦穗,每一粒都数得锱铢必较;一个裁缝在穿针,眯着眼把线头舔了又舔;一个孩子在河边堆石头,倒了又堆,堆了又倒。
这些画面顺着那些红色的冰晶,像病毒一样疯狂地钻进琉璃盏的核心法阵。
“这些琐碎……为何斩不断?”先锋官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这不符合因果律!”
“去你大爷的因果律。”
地面上,小凿带着人把那几十吨鹅卵石一股脑填进了下水道的总出口。
甜露排不出去,开始倒灌。
水位上涨,渗入地底深处的岩层。
那里埋着石语童当年留下的一块黑玉。
被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甜水一泡,那块死气沉沉的黑玉突然炸开了一道裂缝。
一颗极其微小的星尘种子从裂缝里钻了出来,嫩绿的芽尖像是最锋利的钻头,瞬间刺穿了仙庭埋在地底的那个因果锚点。
轰——
那些曾经被仙庭吞噬、消化过的无数个低等世界的亡魂记忆,顺着这个破口,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倒灌回去。
琉璃盏不仅要承受地球七亿人的碎碎念,还得消化上万个世界死不瞑目的怨气。
咔嚓。
一声脆响响彻太阳系。
那盏精美绝伦的净世琉璃盏,就在先锋官惊恐的注视下,像个被热水激了的冷玻璃杯,轰然炸裂。
碎片化作漫天流星,却没有坠向地球,而是被那股红色的甜雾包裹着,化作一场温柔的细雨,浇灌在城市另一头的废土试验田里。
雨水落地,原本荒芜的土地上,那些枯死的野草竟然开始抽条。
楚河站在阳台上,没打伞。
雨水打在脸上,不冷,带着股西瓜汁的清甜。
楼下的街道上,行人们虽然一脸懵逼,但还是本能地撑起了伞。
那些雨水顺着伞面滑落,在地面的积水里汇聚成一个个奇怪的形状。
不是符文,也不是汉字。
而是一个个简单的笔画:一撇,一捺。
是个“人”字。
遥远的仙庭母星深处,那堆刚刚化为灰烬的青铜棋墩碎屑里,一点嫩绿悄悄顶开了覆盖在上方的死灰。
那不是什么天材地宝,就是一朵路边随处可见的紫色野花。
但这朵花的花瓣上,天然长着一行极其嚣张的铭文:弑神者0号。
楚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空瓶子,随手放在了阳台的栏杆上。
雨停了,空气里那股子甜味淡了不少,但他眼角的余光却扫到了一处不对劲的地方。
城外的那片麦田里。
那些原本应该随着雨幕消散的麦人身影,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还在那里直挺挺地站着。
不仅仅是站着。
其中一个离得最近的麦人,缓缓转动那颗由麦穗扎成的脑袋,那双空洞的眼眶并没有看向天空,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楚河所在的阳台。
它抬起那只枯草编成的手臂,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脚下被雨水泡软的泥土,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心脏里掏出来,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