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凿愣了一下,瞅了瞅手里那把都要卷刃的铁锹:“老板,这垄沟要多大?那荒地底下全是石头蛋子。”
“多大?把地球当盘子那么大。”楚河没回头,脚尖把那块刻着“大白兔”三个字的糖纸残片往泥里踩了踩,“至于石头,那是别人的骨头,咱们只是借个道。”
风忽然停了。
那朵刚把自己折成糖纸模样的野花,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
它没走寻常路,像是个喝醉了的蝴蝶,贴着地皮蹭过几株麦苗,蹭得麦苗叶尖发痒似的一抖,然后猛地拔高,一头扎进了两公里外那个红顶幼儿园的二楼窗户。
窗台上,大班的小胖墩正在跟那道该死的“5+3”算术题较劲。
一张皱皱巴巴、五颜六色的“纸”啪嗒一声落在他作业本上,正好盖住了那个让他抓狂的算式。
“咦?”小胖墩吸溜了一下快过河的鼻涕,眼睛亮了。
这是好东西啊!比那无聊的数字好看多了。
他想都没想,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头,在那张糖纸背面抹了一口唾沫——这是孩子最原始的胶水,然后啪地一声,把糖纸狠狠按在了作业本的空白处。
“封印!”
就在那一巴掌拍实了的瞬间,作业本上那原本洁白的纸张突然像被火燎了一样,泛起了焦黄。
焦痕飞快蔓延,勾勒出几条歪歪扭扭的线条。
但这线条不是涂鸦,若是让此刻正在地下掩体里焦头烂额的温婉看见,非得把眼珠子瞪出来。
那是一张结构图。
一张仙庭母星最核心的神殿平面图。
只不过,在这张图上,那些原本代表着庄严、神圣的承重柱和神像关节连接处,都被打上了一个个鲜红的“×”。
那意思是:这儿脆,一敲就碎。
“什么鬼画符……”小胖墩嘟囔了一句,觉得不好看,拿起铅笔想在那几个红叉上画个奥特曼。
笔尖刚戳上去,几万光年外,仙庭的一座偏殿轰隆一声塌了一角。
地下掩体里,警报灯红得像血。
温婉盯着显微镜下的切片,手里那杯凉透的咖啡又洒了一桌子。
“疯了……这就不是碳基生物能干出来的事。”她那双熬出了黑眼圈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就在刚刚,她冒险把那张从田埂上捡回来的糖纸样本,直接怼进了聚灵阵的数据接口。
没有爆炸,没有短路。
那张看似普通的糖纸,在接触到高能灵气的瞬间,内部分子结构居然开始了自我折叠。
这种折叠不讲理,完全无视了物理空间规则,把自己扭成了一个怪异的拓扑结构。
屏幕上跳出的解析结果只有三个字:反神印。
“他在教这玩意儿怎么造反?”温婉感觉脑仁生疼,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调取了过去七十二小时全球便利店周边的监控录像。
画面飞速闪动。
北京、纽约、东京、甚至是非洲某个不知名的小镇。
无数个垃圾桶里,那些被人们随手丢弃的糖纸、包装袋,在深夜无人知晓的时刻,竟然都在微微蠕动。
它们像是一群有着集体意识的蚂蚁,在垃圾堆的深处悄悄拼凑。
这张拼出一片叶子,那张拼出一根麦芒。
最终,所有的垃圾桶底部,都出现了一个由无数糖纸拼成的微型麦穗图案。
清晨,清洁工大爷打着哈欠,把垃圾桶倒进车里,然后哗啦啦地冲进下水道。
污水裹挟着这些五颜六色的“麦穗”,汇入地下暗河,最终流向——全球七座刚刚冒烟的火山口。
“他在喂山……”温婉喃喃自语,“拿垃圾喂火山,这算什么?行为艺术?”
钟楼废墟顶上。
夜琉璃面前摆着那把断了弦的古琴,琴箱上那块残木已经被她摸得包浆了。
她没用墨,而是伸出手指,在那滴悬浮在空中的“神泪”上蘸了一下。
那泪是甜的,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蜜糖味。
“神明居然是甜口的。”夜琉璃嗤笑一声,指尖带着那滴泪,在那块残木上随意勾勒。
每一笔落下,木纹都会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第一笔,画的是裂痕。
遥远的星空中,一尊高达万丈的金身神像左腿突然崩开一道口子,像是穿久了的丝袜抽了丝。
第二笔,画的是缺口。
神像的手腕咔嚓一声断裂,手里托着的法器砸了下来,砸死了一片正跪在地上磕头的信徒。
“你们怕糖。”夜琉璃的声音很轻,却顺着风传得很远,“因为吃了糖,嘴里有了甜味,就会想起小时候妈妈给的那颗糖,而不是神赐的那碗刷锅水。”
“人一旦想起了妈妈,就不想跪着了。”
她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流进了嘴角,咸的。
麦田里,楚河还在那蹲着。
他看着那一群孩子正嘻嘻哈哈地围着小凿他们刚起好的垄沟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