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孩子不懂什么叫阵法,也不懂什么叫因果。
他们只看见那垄沟的形状像个大迷宫,好玩。
“扔炸弹!”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这帮熊孩子把自己口袋里私藏的糖果、巧克力,甚至还有两块过期的水果硬糖,一股脑地往那黑玉拼成的轮廓里扔。
糖块落地,沾了泥,又被刚才那场“甜雨”留下的积水一泡。
原本浑浊的泥水,居然变得五彩斑斓,甚至还有点粘稠。
这些糖水顺着黑玉的缝隙渗了下去,穿透地壳,跨越虚空,在那片死气沉沉的仙庭荒漠里,汇聚成了一条散发着浓郁草莓味的小溪。
一队巡逻的仙庭士兵正好路过。
他们没喝过这种东西,闻着挺香,那个领头的队长没忍住,摘下头盔,趴在溪边喝了一口。
“呕——”
下一秒,这个修为堪比金丹期修士的队长,捂着肚子跪在地上,吐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他吐出来的不是胃液,而是一条条黑色的、还在扭动的虫子。
神谕虫。
那是仙庭种在每个人体内的“忠诚锁”,平时潜伏在丹田,一旦宿主有反心就会噬魂。
可现在,这些虫子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争先恐后地从嘴里往外爬,宁愿干死在沙子上,也不愿在那具满是“甜味”的身体里多待一秒。
“这毒……有毒!”队长惊恐地嘶吼,但吼出来的声音却带着一股子奶糖味,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楚河听到了这声吼,只是轻轻哼了个调子。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
童谣的调子一变,原本欢快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沉、肃杀。
符鸦化作的光尘还没散,那点点金光附着在平流层漂浮的糖纸残片上。
那是刚才从小胖墩作业本上飘出来的碎屑。
随着这声童谣,全球七亿正在写作业、或者正在挨训的孩子,仿佛听到了某种号令。
撕啦——
整齐划一的撕纸声。
无论是作业本、考卷,还是那些印满了“好好学习”标语的课本,在这一刻都被那双双稚嫩的小手撕得粉碎。
纸屑纷飞,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
每一片纸屑在空中翻滚时,那光滑的表面都映照出一个画面:
那是仙庭那座不可一世的神像,正在从脚踝处一点点崩塌。
仙庭母星,最宏伟的神殿深处。
那位高高在上的大罗金仙终于坐不住了。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上,肌肉正在疯狂抽搐。
手里那块号称能镇压万界气运的造化玉简,被他硬生生捏成了粉末。
“谁?!”
“到底是哪个蝼蚁,敢在背后亵渎神威?!”
怒吼声如雷霆炸响,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恐惧的求饶,而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猛地低头。
只见他脚下那块由万年玄冰铺就的地砖,不知何时居然翻了起来。
地砖下面,没有泥土,没有基石。
只有密密麻麻、数以亿计的糖纸。
这些糖纸像是早就埋伏在这里的伏兵,此刻终于掀开了伪装。
它们迅速堆叠、挤压,最后在他脚下拼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甚至有些歪歪扭扭的汉字——
【不】。
不跪。不服。不敬。
楚河站在麦田中央,风吹起他的衣角,显得有些单薄。
那第三朵野花已经完全绽放,花瓣像是一张微张的嘴唇,对着虚空轻轻吐出一个字。
“敬神?”
楚河拍了拍手上的泥灰,像是掸去什么不值钱的脏东西。
“不如敬糖。”
远处,那个还在流鼻涕的小胖墩似乎玩累了,一屁股坐在泥地里。
他脏兮兮的掌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包。
那不是糖,也不是泥丸。
那是一朵正在用力顶着他手心嫩肉的花苞,第四朵,颜色红得像刚流出来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