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花萼刚裂开一条缝，旁边那个挂着鼻涕的小胖墩突然“咯咯”笑出了声。
他根本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攥住那朵还没来得及看一眼世界的花苞，顺手就在刚和好的稀泥里狠狠一滚。
“肉丸子！炸弹肉丸子！”
小胖墩喊得撕心裂肺，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把那团裹着花苞的泥球往田埂上一掼。
吧唧。
泥点子溅了楚河一裤腿。
他没躲，只是歪头看着那颗顺着田垄骨碌碌往下滚的泥球。
在天机沙盘的视野里，那不是一颗泥球，而是一颗裹挟着亿万钧因果业力的陨星。
几万光年外，仙庭母星那座号称“永不染尘”的白玉神殿广场上。
平日里连一只飞鸟都不敢路过的圣地，凭空滚出来一团巨大的、还在滴着污水的黑泥。
这玩意儿就像是有人往洁白的婚纱上泼了一盆墨，刺眼得让人心慌。
泥团滚到广场正中央，啪嗒散开。
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几张皱巴巴的大白兔糖纸、两根枯黄的麦穗、还有一截不知哪来的断琴弦。
这堆破烂玩意儿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居然极其嚣张地拼成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神已死】。
这不是宣战，这是通知。
楚河眼角的虚拟屏疯狂跳动，温婉的语音通讯几乎是吼出来的：“老板！数据溢出了！过去二十四小时，全球幼儿园的美术课作业样本比对完成……这帮熊孩子疯了！”
楚河点开那张汇总图。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蜡笔画的房子，红顶的、蓝顶的、歪着的、倒着的。
但无论什么房子，屋顶上都莫名其妙地多出了一根又粗又黑的烟囱。
“烟囱的朝向和排烟口径……”温婉的声音带着颤音，“跟仙庭神殿的主通风管道结构完全吻合！就在刚才，全球三千万个孩子对着画纸上的烟囱吹了一口气，说是要把烟吹跑。”
“结果呢？”楚河漫不经心地问，顺手把裤腿上的泥点扣下来。
“结果神殿内部气温骤降四十度！他们的中央空调……不对，是‘九阳真火阵’被这股莫名其妙的凉风给吹熄火了！”
这哪是吹气，这是借着因果律刮骨。
田埂另一头，夜琉璃把那根断弦的一头埋进了土里。
几个庄稼汉正吆喝着老牛拉犁。
犁铧切开泥土，那根埋在土里的断弦被绷紧，发出那种只有在深夜里才会听到的、让人牙酸的崩断声。
崩——嗡——
声音不大，混在风里几乎听不见。
但楚河看见了。
在沙盘的投影中，仙庭那几尊屹立了万年的金身神像，膝盖关节处突然开始疯狂掉渣。
那是金粉剥落，露出了里面生锈的废铁。
“他们在教神怎么倒下。”夜琉璃站在风口，闭着眼，睫毛在颤，“用摇篮曲。”
话音还没落地，投影里的一尊百丈高的神像，就像是被人抽掉了脊梁骨，膝盖一软，轰隆一声跪在了广场那滩烂泥面前。
这一跪，震得仙庭地动山摇，也震碎了无数信徒的三观。
楚河正看着戏，脸上突然一凉。
刚才那个小胖墩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过来，满是泥巴的小手啪叽一下呼在了楚河脸上，末了还用手指头在他脸颊上画了两道杠。
“大花脸！略略略！”
楚河没擦。
他感受着泥巴在皮肤上迅速风干、收紧，那种紧绷感让他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诡异。
泥干了，裂开了细密的纹路。
同一时间，全球数不清的孩童像是玩疯了，蹲在地上用手指头抠着干裂的泥皮，动作整齐划一，仿佛在临摹某种古老的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