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上,卷轴中央那个硕大威严的“神谕”二字,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炸开一道裂缝。
浓稠如墨的黑烟从碎裂的字体中喷涌而出,它们在空中扭动、重组,竟化作了无数张只有巴掌大小、神情凄楚的孩童脸庞。
那些是……曾经被仙庭收割过的文明残响。
“你说飞升是恩赐?”
成千上万个重叠在一起的童音,带着最原始的疑惑,在这片麦田上空回荡。
这声音没有神力,却让那位大罗金仙的神躯猛地摇晃了一下,指尖甚至冒出了一缕白烟。
老板,梦境诱导成功了!温婉的声音带着一丝狂热的战栗。
楚河抬头望去。
无数由符鸦化作的光尘,正钻入空气中飘散的乳牙粉末里。
在他看不见的全球各个角落,那些正处于午睡或梦境中的孩童,仿佛被某种潜意识驱使,抓起手边的粉笔、碎石,甚至是用手指在泥地上,歪歪扭扭地拼凑出了同一个字——
【假】。
每一个字迹都由乳牙碎屑构成,在阳光下触之即燃。
那一簇簇微小的火苗,在空气中跳跃着,竟形成了一个个充满童趣却极具讽刺意味的质疑手势,齐刷刷地指着苍穹。
大罗金仙发出一声震碎耳膜的怒吼,他猛地发力,竟然亲手将那轴受损的卷轴撕成了碎片。
然而,那些燃烧的灰烬落在地上,并没有熄灭,反而像是得到了肥料的种子,疯狂地钻入教堂的砖缝。
在楚河脚边,第六朵代表着“因果倒置”的花苞,在那股焦糊味中悄然绽放。
花瓣如同婴儿干瘪的嘴唇,轻轻开合,吐出了一句让满天神光瞬间黯淡的童谣:
“神说谎,舌头长。”
大罗金仙的气息彻底乱了。
他看着自己渐渐变得透明、甚至开始出现细微裂痕的掌心,眼中那种神性的高傲终于被一股深不见底的惊恐所取代。
楚河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惫懒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如同深渊般的冷静。
他迈开腿,慢悠悠地走到那一地焦黑的卷轴残骸旁。
金色的神力在这些碎片上垂死挣扎,却被空气中无处不在的“人味”消磨殆尽。
楚河俯下身,修长的手指精准地从灰烬中拾起了一片约莫巴掌大的焦黑残页。
残页上,还残留着一个扭曲的、不完整的法则符号。
“这种材料,拿来写我的规矩,应该挺顺手的。”
楚河低声呢喃,声音不大,却在这一方被神力封锁的空间内,激起了某种令人心惊肉跳的共鸣。
他没有急着抬头去看天空中那个快要崩坏的巨人,而是像个劳累了一整天的工匠,在祭坛边缘找了个干净点的地方蹲了下来。
他的手指在焦黑的残页上轻轻划过,目光却穿透了厚重的地层,望向了更深处——在那里,在那群忙碌的蚂蚁穴最底端,第七朵花苞正静静地汲取着绝望与希望交织的养分,发出一阵阵频率极高的、唯有他能感知到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