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字迹因为覆盖了特殊的生物磷光,随着夜风轻轻浮动,汇聚成一条璀璨的地上星河。
“哇!大字在跑!”
小凿毕竟是个孩子,看着一只背上扛着个“诏”字的大蚂蚁从脚边溜过,兴奋得撒腿就追。
田埂湿滑,小家伙脚下一绊,“啪叽”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这一下摔得结实,他那沾满泥巴的小手掌狠狠摁进了湿软的泥地里。
楚河眼神一凝。
这一掌按下去形成的凹陷,那掌纹向四周辐射的裂痕,竟然和仙庭那高不可攀的“登神台”基座纹路完全相反。
仙庭的台阶是向上收束,寓意步步登高,把人剔除人性变成神。
而小凿这一巴掌,却是向下扩散,像是树根扎进泥土,要把神拽回人间。
轰隆——
一种令人牙酸的沉闷断裂声从天穹深处传来。
通过符鸦的高倍变焦镜头,楚河清晰地看到,那座悬浮在仙庭母星之上、号称亿万年不朽的登神台,地基竟然凭空塌陷了三寸!
原本光洁如玉的台基裂开,露出了下面被粉饰了无数年的填充物——那不是灵石,而是层层叠叠、早已风化成灰的万人哭骨。
“看来这就是所谓的‘根基不稳’啊。”楚河冷笑。
符鸦眼中的红光闪烁,那是它正在读取那只被小凿追赶的蚂蚁的思维。
在那个单细胞生物模糊且混乱的梦境图景里,这只渺小的虫子正站在大罗金仙那金光闪闪的冠冕上,用它那对微不足道的触角,蘸着泥水,嚣张地写下了两个大字:退位。
现实往往比梦境更魔幻。
半空中,那个因为卷轴被毁而怒火攻心的大罗金仙,身形猛地一晃。
头顶那顶象征着无上果位的紫金冠冕,竟然像是戴得太久松动了,“哐当”一声滑落下来。
这顶能换几个星系的宝物,像块废铁一样砸进地上的烂泥坑里,溅起一摊脏水。
还没等那位金仙反应过来,泥水里钻出一条粉红色的蚯蚓,慢吞吞地蠕动着身体,勾住冠冕的一角,一点点把它往土里拖。
“畜生尔敢!”大罗金仙气得声音都劈了叉。
可那蚯蚓根本没搭理他,依旧我不紧不慢地干着搬运工的活儿,仿佛拖的不是神冠,而是一块烂菜叶。
楚河弯下腰,从地上捡起半片被风吹来的诏书残页。
残页的边缘参差不齐,那是被无数张细小的口器一点点啃出来的锯齿。
“你看,”楚河对着空气,像是在跟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唠家常,“连地里的虫豸都晓得,这张椅子坐久了容易生痔疮,该换人坐坐了。”
在他视线的尽头,那条蚯蚓钻出的土缝边,第八朵花苞悄无声息地萌发了。
这朵花极小,花蕊并没有绽开,而是紧紧聚拢成一枚印章的形状。
印文简单到了极致,只有一撇一捺。
是个“人”字。
楚河盯着那条还在努力拖拽神冠的蚯蚓,眼神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这小东西这么卖力是有原因的,毕竟三天前,他特意让菜农在那批蚯蚓饲料里,混了点教堂废墟里扫出来的香灰,还有那个季节特有的野花粉。
那种配方吃下去,肚子里的动静可还没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