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泥印还带着余温，那一撇一捺的“人”字，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在这充满神性的废墟上硬生生烫开了一个缺口。
楚河低头盯着泥印，视网膜上，天机沙盘正疯狂跃动，代表第九朵花苞的信号灯已经变成了心脏跳动的频率。
那种节奏，沉闷而有力，像是大地深处有个巨人在扩音。
“老板，这泥巴地下面有‘惊喜’。”温婉蹲在三米开外，手里那个只有充电宝大小的便携式地磁仪，此刻屏幕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指尖在虚拟面板上飞速划过，“地下三米，出现了一个能量坍缩点。我刚刚对比了这片荒地的历史地质数据……”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着股彻骨的凉意：“百年前，这里不是荒原，而是仙庭选拔‘飞升者’的一处接引台。说是飞升，其实就是杀猪场。下面埋着几万具被抽干了灵根的骸骨。现在，那些骸骨里的钙质和残余生命能，正顺着土层往那朵花根部汇聚。”
楚河眼神微动，视线掠过那朵正不断搏动的花苞。
骸骨为基，众生为座？
这格调，仙庭那帮穿金戴银的确实比不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早些时候特意收集的乳牙碎屑，混着那袋特制的麦麸。
“干活了。”楚河随手一扬，灰白的麦麸细粉均匀地落在蚁穴入口。
原本还在忙碌的工蚁们像是嗅到了什么顶级补药，瞬间暴走。
成千上万只暗金色的小点疯狂搬运着那些含有“孩童气息”的碎屑，围着第九朵花苞的根部开始筑巢。
它们不是在打洞，而是在堆砌。
在符鸦的高倍变焦镜头里，一个由乳牙碎屑、麦麸和红泥构成的微型基座，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那形状越看越眼熟，分明就是一个缩小了无数倍的王座轮廓。
夜琉璃不知何时已经盘坐到了花苞旁。
她那苍白的指尖轻巧地拉过那根系在蚯蚓尾巴上的断弦，另一端则系在了一只领头的兵蚁触角上。
虫群在大地上拖拽着天道断弦，像是在拉扯着命运的磨盘。
泥面上，一行行复杂的纹路被犁了出来，那是《新神律》的最终章。
“老板，你看那图腾。”夜琉璃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解说一场儿童画展，“一个凡人坐在土台子上，怀里揣着糖纸，脚下踩着猫尾草。他们不是在造新神，他们是打算让神从天上滚下来，乖乖坐回人的位子里。”
“这叫‘精准降维打击’。”楚河吐槽了一句，视线却没离开过那个泥捏的微型王座。
旁边的小凿正玩得起劲。
他蹲在地上，两只小手把泥巴捏成一个歪歪扭扭的椅子，还顺手把自己刚掉的一颗门牙塞进去当扶手，嘴里嘟囔着：“神仙叔叔太累了，来坐坐，别站着吹风。”
就在小凿拍手大喊“神来坐”的一瞬间，楚河感觉到整个空间猛地一颤。
天机沙盘的投影界面上，仙庭母星的实时画面突然炸裂。
那座受亿万年香火祭祀、号称诸天第一的登神台，中央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
原本光洁如镜的台面下，露出了层层叠叠、由万人指骨拼成的空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