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个头大的离谱的锹甲虫在泥地里爬得理直气壮，每一步都踩得稳当。
楚河蹲下身，视线紧跟着那抹暗金色的流光。
甲壳的缝隙间，第十朵花苞正像一粒被强行挤出的粉色肉芽，倔强地顶破了坚硬的角质层。
随着甲虫的呼吸，花蕊在楚河眼皮底下徐徐展开，动作慢得像是一场被拉长了镜头的默剧。
那不是普通的花瓣，更像是一卷极薄的、由半透明生物组织构成的经卷。
一股混合了雨后泥土和陈年麦粉的清香钻进鼻腔，楚河眯起眼。
在符鸦提供的微米级放大画面里，他看清了那些由甲虫分泌物凝成的纹路。
那不是天然的脉络，而是横平竖直、带着一种原始杀伐气的文字。
《凡人天条》首章：神若食童泪，虫可噬其心。
啧，这逻辑够硬，不讲道理，但很解气。
楚河心底掠过一丝笑意，这很符合天机沙盘推演出的“童言无忌”法则——在孩子的世界里，做了坏事就得被虫子咬，哪怕你是神。
老板，出大问题了。
温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指尖敲击虚拟键盘的清脆噪音。
楚河看到侧边栏弹出的红外热成像数据。
那只甲虫的色块在屏幕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橘色。
这小家伙体温恒定在37℃。
温婉急促地呼吸着，背景里全是各种报警器的嗡鸣，它现在不是冷血昆虫，它在模拟一个成年人的体温。
而且你看它爬过的地方……
视频窗口被切近。
甲虫在泥地上每挪动一米，背甲上的文字就闪烁一次，像是在泥泞里盖下了一枚无形的印章。
温婉的声音带了点颤音：我破译了那些微光文字。
全文九十九条，最后一名的落款……是你。
楚河挑了挑眉：我？
但那字迹不是写的。
温婉迅速传回一张比对图，是数以千万计的孩童指纹重叠在一起，硬生生‘拓印’出的你的名字。
这根本不是人为书写的，这是……众生联名。
楚河沉默地看着那个名字。
被千万人用指纹“按”出来的名字，重如千钧，烫得惊人。
夜琉璃此时已经无声无息地跟到了田埂边。
她赤着脚，脚踝上沾着晶莹的晨露，动作轻盈得像只猫。
她手里那根天道断弦此刻变得异常柔软，像一根牵引命运的丝线，精准地缠绕在了甲虫那对威武的触角上。
甲虫爬行的节奏变了，变得舒缓、摇摆，竟与远处小凿嘴里哼哼唧唧的摇篮曲完美同步。
楚河看着甲虫所过之处。
原本坚硬的冻土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刃剖开，露出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缝。
在那些裂缝深处，埋藏了几百年的旧神谕残片——那些写满了“顺天者昌”、“神威如狱”的腐烂石板，此刻正像遇到了浓硫酸的泡沫，被甲虫留下的字迹迅速覆盖、吞噬。
那种吞噬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墨汁入水般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