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马儿!冲呀!
小凿欢快地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甲虫身后的泥地上,咯咯笑着,顺手捡起一根枯萎的麦秆,轻轻戳了戳甲虫那泛着金光的背甲。
受惊的甲虫猛地一振翅。
大片暗金色的花粉扑簌簌落下,像是一场微型的沙尘暴。
楚河伸手挡了一下,指尖触碰到花粉时,竟感觉到一种微微的刺痛。
那些花粉坠入泥地,瞬间像吹气球一样拔地而起,化作了一座座指甲盖大小的微型碑林。
楚河俯下身,看着那些只有几毫米高的石碑。
上面的碑文歪歪扭扭,全是幼稚的涂鸦:有画着被大叉叉划掉的神像,有画着手牵手的泥人。
这一幕,在楚河视网膜中的天机沙盘里,引发了海啸般的连锁反应。
符鸦传回了三百公里外的实时画面。
仙庭母星,那座象征着绝对律法的律法殿内,数万尊受香火供奉、刻满了宇宙法则的因果石碑,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发出了清脆的断裂声。
无数仙官惊恐地跪倒在地。
他们看到那些不可损毁的圣物断口处,竟然像是长了烂疮一样,密密麻麻地钻出了一朵朵开得灿烂、带着麦芽糖甜味的野花。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法网难逃’,只是这网,是虫子织的。
楚河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符鸦的光尘此刻正附着在甲虫那复眼上。
楚河通过甲虫的视角,看到了一场诡异的“梦境投射”。
在那个维度的深处,一个浑身笼罩在金光中、不可一世的大罗金仙正闭目冥想。
可突然间,那尊神祗发出了凄厉的哀鸣。
在现实中,那位金仙洁净无瑕的额头中央,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块焦黑的灼痕。
灼痕飞速扩大,硬生生地扭曲成了一个古拙的篆字——虫。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让金仙颤抖,却无法用任何仙术驱散。
因为那不是外界的攻击,而是他曾经吞噬过的众生愿力,此刻在《凡人天条》的感召下,从他的心脏里、神魂里,化作了噬心的毒虫。
楚河看着那只甲虫缓缓爬到了教堂废墟最高的一块碎砖上。
风吹过他的衣角,带着某种旧时代崩塌的腐朽气,也带着新秩序萌发的生机。
你驮的不是字。
楚河轻声低语,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是亿万人被踩进泥土里、被抽干了血肉,却始终不敢说出口的那个‘不’字。
话音刚落,甲虫背甲上的第十朵花苞彻底绽放。
那些如薄纱般的花瓣竟然像嘴唇一样微微开合,在这片寂静的废墟中,吐出了最后一句让星辰都为之摇晃的天条:
今起,天听自童耳。
远处,清晨的第一缕微光穿透雾霭。
第十一朵花苞正在一颗圆润的露珠中悄然浮现,露珠晶莹剔透,清晰地折射出楚河冷静而幽深的侧影。
晨雾还未散去,楚河看了一眼正在玩闹的小凿,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小瓶。
去,朝麦田那边吹。楚河指了指太阳升起的方向。
小凿愣了一下,接过瓶子,欢呼着拧开了盖子。
淡蓝色的肥皂水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