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通体晶莹的“空白棋子”像个被磁铁吸引的跳蚤，在湿冷的晨风里划出一道风骚的弧线，最终啪嗒一声，轻巧地落在老窑厂围墙外的泥塘边。
楚河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布鞋底踩在湿软的泥地上，发出规律的吱呀声。
昨夜那场暴雨不仅冲垮了窑厂那堵早该退休的烂砖墙，还顺带把塘边堆着的几百个废弃陶胚给泡成了烂泥摊。
“啧，刚刷的鞋。”楚河看着鞋尖染上的黄泥，心底嘀咕了一句，视线却没离开那个正蹲在泥塘边忙活的小小身影。
小凿这孩子显然没受早晨那点寒气的困扰，他正撅着屁股，两只糊满泥巴的小手在那儿搓揉着，像是要把这片烂泥滩捏出个新世界来。
在他面前，整整齐齐摆着一排巴掌大的泥娃娃。
这些娃娃捏得有模有样，唯独眼眶的位置是空的，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
“老板，你那个‘导航卫星’掉进烂泥地了。”温婉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伴随着一阵极速的键盘敲击声，“但我建议你别忙着捡。我在那泥塘上方三寸的地方捕捉到了微弱的引力异常，高空那些还没散干净的水汽轮廓正往那儿缩，像是在那儿修了个微型黑洞。”
楚河停住脚，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块快嚼干了的口香糖塞进嘴里，眼神幽深。
“地质雷达开了没？那底下有东西？”
“正在扫……卧槽。”温婉爆了句粗口，“老板，塘底淤泥下面埋着堆老古董。那是百年前窑工烧废的‘神像残胚’，看规格是以前村里供奉的土地公，现在全被雨水泡开了，由于某种还没弄明白的化学反应——或者说‘因果共鸣’，这些陶胚正在渗出一种类似釉彩的液态物质。实时画面显示，它们看起来……就像在流泪。”
楚河眯起眼，视线掠过泥塘。
果然，那些半掩在烂泥里的断臂残躯上，一道道深色的痕迹正顺着陶胚的眼角滑落。
夜琉璃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泥塘对岸的芦苇丛边。
她那纤细的身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手里那根天道断弦被她随手系在了一株枯萎的芦苇尖上。
风吹过，断弦没有发出金属音，反而透出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婴泣。
楚河看到泥塘的水面开始像煮沸了一样翻腾，无数张模糊的面孔在水纹中一闪而逝。
那是历代被仙庭用“飞升”诱骗走的修仙者，他们的残响在这一刻被这股引力场强行捕捉。
“把眼睛……还给泥人……”
那些重叠的低语钻进楚河的耳朵，不像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在大脑皮层炸开的电波。
小凿像是听到了某种指令，他咯咯笑着，伸手抓住了那枚刚好滚到他脚边的空白棋子。
这枚在楚河沙盘里重如千钧的“天机子”，在孩子手里就像颗普通的玻璃球。
他随手把棋子按进了最前面那个泥娃娃的左眼眶里。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