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抹红在泥巴指缝里钻出来时,像极了某种从地狱深处探出来的触手,带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妖异。
楚河半蹲下身,视线死死锁在那朵尚未绽放的花苞上。
这玩意儿长得太像一支蘸满了朱砂的御批大笔,笔尖锐利,仿佛随时准备在那张“蚂蚁请假条”上批一个红圈。
可惜,这笔尖此时透着一股子干涸的死气,像是耗尽了墨水的枯笔,空有杀气却落不下子。
“老板,这花有点营养不良啊,是不是缺德缺久了?”温婉的声音在耳机里显得有些失真,伴随着嘈杂的电流声和某种重物倒塌的背景音。
楚河没理会她的吐槽,从兜里掏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密封玻璃管。
那是他昨晚熬了半宿的成果。
昨晚小凿这倒霉孩子睡得并不踏实,嘴里喊着“神仙追我”,哭得稀里哗啦,枕头都湿了一大片。
楚河趁着月色,拿这管子一点点搜集了这孩子枕头上的眼泪。
这种承载了极致恐惧与纯粹童真的液体,在沙盘推演中,是打破神性逻辑的最佳强酸。
楚河指尖微动,不动声色地将那一滴晶莹引向了花蕊。
“滋——”
像是热油滴进了冰水,红色的花苞剧烈颤抖了一下,那抹干涸的朱砂色竟瞬间活了过来,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卧槽,老板你快看光谱数据!”温婉在通讯频道里惊呼,“我这边的便携光谱仪分析结果显示,那些红色的‘朱砂’根本不是色素,那是亿万个孩童泪液蒸发后析出的盐分晶体!它们折射出的频率竟然跟仙庭‘天命玉牒’的书写路径完全重合!只不过……方向是反的。仙庭是代天牧民,你这是……自民及天?你这是要给老天爷发传单啊!”
楚河看着那花苞在吸收了泪滴后,笔尖微微垂下,正好对准了泥人掌心的位置。
泥塘边,夜琉璃依旧像块石头一样坐着,只有她指尖那根断弦在微风中发出细细的嗡鸣。
她把弦的另一头,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系在了花茎上。
“哎哟,它长红花了!”
小凿揉着惺忪的睡眼,被这里的动静吸引,一晃一晃地挪了过来。
随着这人形“天道载体”的靠近,断弦的颤动频率瞬间拉满,空气中的水分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疯狂地向花尖聚拢。
那些原本飘浮在空气中的麦芽糖渍、还有泥地里细微的乳牙粉尘,在这一刻被强行揉进了一颗晶莹的水珠里。
这水珠悬在笔尖,墨色如漆,却透着股人间烟火的杂乱。
“啪。”
墨滴落下,精准地砸在“神病了”那行字的末尾。
小凿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那红色的笔尖长得像某种糖果,趁着楚河没注意,伸出舌头飞快地在那花尖上舔了一下。
“嘿嘿,咸甜咸甜的,像妈妈煮的疙瘩汤。”孩子满足地抹了抹嘴。
几乎在同一秒,符鸦传回的实时画面里,仙庭母星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登神台,毫无征兆地在中央浮现出一行龙飞凤舞的黑字:
“准假。即日起,神退位。”
那墨迹还没干,甚至隐约能闻到一股麦芽糖的甜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