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深处传来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紧接着，几条肥硕得近乎臃肿的红蚯蚓顶开松软的土层，探出了湿乎乎的脑袋。
这些小东西像是刚从化工厂的废料桶里爬出来，体表挂着一层荧光流溢的黏液。
在它们钻出的洞口边，第十五朵花苞颤巍巍地探出头，那不是植物该有的颜色，倒像是一团揉烂了的彩虹，散发出一种烂菜叶子发酵后的酸臭气。
楚河扇了扇鼻尖前的空气，这味道确实不怎么好闻，但在天机沙盘的推演里，这是“人性”对“神性”最狠的化学毒剂。
“老板，这波你要是不给我报销精神损失费，我当场就把这台量子探测仪给生吞了。”温婉那带点电流音的嗓音在耳机里炸响，“地磁数据全乱了！那些蚯蚓的钻行轨迹……我的老天爷，它们正在地壳下面画符呢！”
楚河低头看去，只见蚯蚓爬过的湿痕逐渐连成一片，其指向极其明确，死死地对准了村子北边那片荒草丛生的教堂废墟。
百年前，那里曾是举世闻名的“飞升祭坛”。
“调出《归神图》对比一下。”楚河吩咐道，手指漫不经心地抹掉衣角上的一点泥渍。
屏幕那头的温婉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死寂，随后是一连串疯狂的键盘敲击声。
“对比结果出来了……槽点太多我不知道从哪吐起。这路径跟仙庭那张‘万界朝神图’完全吻合，但这方向是反的！仙庭教的是‘万界供养一神’，你这蚯蚓钻出来的却是‘神散万界’……老板，你这是打算把仙庭那帮大佬打包快递回老家？”
“这路本就是凡人骸骨铺的，神只是借走了，现在让他们还回来，不过分吧？”楚河轻声自语，视线转向一旁的夜琉璃。
夜琉璃依旧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她赤着脚，毫无顾忌地踩进蚯蚓新翻出的泥垄里。
那双冰冷如玉的脚趾陷在粘稠的泥土中，带起一种混合着土腥与芬芳的奇异感官。
她弯下腰，将那根系在腕上的透明断弦轻轻一拨，缠上了第十五朵花苞的花茎。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无形波动顺着地脉狂飙而去。
楚河通过符鸦传回的实时画面看到，仙庭母星上，那座曾不可一世的登神台在崩塌的烟尘中，竟然诡异地涌出了清泉。
那泉水清澈得能照见神魂，每一个路过的地仙在低头看向泉水的瞬间，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在泉影里看到的不是长生久视，而是成神前那些被他们亲手斩断的“杂念”：是昏黄油灯下母亲不知疲倦的梳头声，是夕阳下父亲牵牛回家的泥脚丫，是邻家小妹递过来的一颗沾着口水的麦芽糖。
“神也会想家啊。”楚河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
“叔叔，看我捡到了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