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记闷响，并不惊天动地，反而沉闷得像是一只老旧的布鞋扇在了厚重的棉胎上。
楚河站在树影下，感受着那股足以让星辰偏转的威压在半空戛然而止。
他眯起眼，视网膜上飞速掠过沙盘的实时反馈数据：[力场对冲率：99.8%，因果缠绕启动。
]
那是他在昨夜三百多次模拟中挑选出的唯一胜机。
为了这双看起来土得掉渣的草鞋，他昨晚借着“指点手艺”的名头，看着村里几个粗手大脚的农妇忙活了大半宿。
谁也瞧不出，那些被搓进麻绳里的暗红细线，是百年前被仙庭以“乱序罪”处死的织女留下的最后一缕发丝。
那不是线，那是被绞死的怨念，是连仙庭律令都无法斩断的因果死结。
“草鞋挡金仙，这波操作要是发到论坛上，怕是要被当成BUG给封了。”
楚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看到那些断裂的麻绳纤维在空中疯狂扭曲，像是一条条贪婪的寄生虫，顺着金灿灿的戒尺向上攀爬。
每断掉一根，那柄戒尺的光泽就黯淡一分。
“老板！数据疯了！”
温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了麦田边缘，她手里那个原本用来测量农药残留的粒子追踪器，此刻正冒着刺眼的蓝烟。
她顾不上被烫伤的手指，声调因为极度的理性崩塌而变得尖利，“它在偷！这些草鞋在偷戒尺里的‘逻辑参数’！你看这些麦子！”
楚河转过头。
原本应该在神威下化作齑粉的麦苗，此刻却像是在贪婪地吸食着从戒尺上剥落的金粉。
每一粒饱满的麦穗上，竟然隐约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类似代码般的金色纹路。
那是仙庭用来统治万界的律法，此刻却像是一卷卷被揉碎的废纸，变成了这片黑土地的养料。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味道，那是被撕裂的金属味，夹杂着泥土最深处的腥气。
“他们在唱……”
夜琉璃的声音从酒泉边传来。
她割破了自己的指尖，任由那抹殷红在清澈的泉水中荡开。
那根断掉的琴弦像是一条灵敏的蛇，死死缠住她的手腕，随着她的歌声颤动。
那不是什么仙门雅乐，是王瘸子酒坛里酿了三十年的苦涩。
楚河通过沙盘的视野，看到那道无形的声波网死死罩住了戒尺。
画面在虚空中重叠：那个在云端之上、高不可攀的执尺金仙，此刻竟在仙庭那冰冷的白玉殿堂内，跪在满头大汗的审判官面前。
他被指控的罪名，竟然是“私藏凡人麦种”。
这种荒诞的滑稽感，让楚河忍不住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