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在上头那些老爷眼里,所谓的“圣洁”不过是还没被拆穿的伪装。
“大哥哥,吃糖!”
小凿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村口那堆最高的麦垛,那动作灵活得像只猴子。
他笑嘻嘻地从兜里掏出一块沾满灰尘的麦芽糖,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最近一尊泥塑神像的嘴里。
甜腻的香气在硝烟味中突兀地炸开。
楚河眼角的肌肉跳了跳。在沙盘的因果链中,这一幕是“点睛”。
那些泥塑神像像是真的活了过来,嘴唇蠕动,甚至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石磨转动声。
它们齐刷刷地转身,原本浑浊的泥眼此刻竟透出一种让人胆寒的坚毅。
啪,啪,啪。
十八双草鞋脱脚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带着泥点的弧线。
那些原本卑微到尘埃里的碎步,此刻化作漫天流星。
每一颗流星的内核,都包裹着王瘸子酒坛里那段关于“不甘”的记忆碎片。
它们不再是兵器,而是无数个被抹杀的凡人,对着那个自诩神灵的世界发出的最响亮的耳光。
[检测到核心结构崩坏,渗透成功。]
符鸦化作的光尘精准地捕捉到了戒尺上那一闪而逝的裂痕。
在戒尺的内部,那个金仙持尺鞭笞农夫的冷酷画面正在剥落。
楚河看得真切,那个在皮鞭下颤抖的农夫,怀里死死护着的,正是一张与小凿手里一模一样的、揉得皱皱巴巴的麦芽糖纸。
这根本不是对抗,这是一场跨越时空的揭发。
“你们删尽史书,连个标点符号都不敢留,却忘了凡人连埋坛酒都要挑个黄道吉日。”
楚河仰头,将袖中残留的一口残酒饮尽,辛辣的味道顺着喉咙直冲大脑,让他那双总是冷静得过分的眼睛,终于多了一抹血色,“因果这玩意儿,埋得越深,炸的时候就越响。”
话音刚落。
那柄横贯天际、不可一世的金仙戒尺,在十八双草鞋的围攻下,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瓷器,轰然崩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漫天散落的金屑,像是晚秋的落叶,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下方的麦田。
那一夜,全球所有的监测卫星都拍到了奇异的一幕:那些新长出的麦穗,没有垂下头,反而整齐划一地弯曲成了问号的形状。
而在地球每一个角落,那些正处在梦乡中的孩童们,不约而同地梦见了一个同样的画面:那个威风凛凛的金仙,此刻正光着脚跪在泥泞的田埂上,双手颤抖地捧着一只破了口的瓷碗,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带着泥沙的苦水。
楚河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了一眼沙盘上显示的最新任务进度。
戒尺碎了,但天上的那道豁口并没有合上。
相反,在那片崩坏的金色碎片深处,一抹更加深邃、更加冷寂的幽紫色光点,正像是一只被激怒的巨兽之眼,缓缓睁开。
村子西头的枣树,在那一刻彻底枯死了,连最后一片叶子都化作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