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脆的童音突然打破了沉闷。
小凿这皮猴子不知什么时候窜上了村口那棵老槐树,骑在最高的枝丫上,两条细腿晃荡着,手里抓着最后一只草鞋,用力往天上一甩。
这一甩,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
原本散落在田间的另外十七双草鞋,像是听到了集合哨,嗖嗖嗖地拔地而起。
它们带着未干的泥点子,在半空中排成了一个巨大而滑稽的问号,就那么大咧咧地悬在那道恐怖的天裂之下。
轰隆。
云层深处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紧接着是一阵踉跄的脚步声,那是某种庞然大物在规则层面上崴了脚的动静。
“连神仙走路都不看路,这素质堪忧啊。”楚河撇了撇嘴,随手点开了符鸦的控制面板。
那只机械乌鸦已经完全分解成了光尘,顺着那些问号麦穗的根系,钻进了全村的地脉里。
它在编织一种“无声之谣”。
不需要耳朵听,只要呼吸这片土地的空气,旋律就会自动钻进脑子里。
此时,村西头那个还在点着油灯织布的李家老太,手里哼着的调子突然跑偏了。
她那双枯树皮一样的手并没有停,只是织布机上的梭子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在一匹原本打算织成床单的粗布上,莫名其妙地织出了一行古怪的花纹。
那是仙庭律法第七条的废止令。
楚河收回目光,缓步走到田埂尽头。
那里有一株含苞待放的稻穗,和其他麦子不同,它是青色的,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显得格格不入。
楚河摊开手掌,掌心那道陶片划出的血痕已经干涸,只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灼痕,那是刚才献祭自身精血作为引信留下的代价。
“你们删史书删得倒是干净,把万年来的反抗者都抹成了空白。”
他对着那株稻穗,也像是对着虚空中的某双眼睛,轻声低语,“可你们删得掉小孩子问‘为什么’吗?”
话音刚落,那株青色的稻穗毫无征兆地炸开了。
没有花粉,只有上百颗晶莹剔透的籽粒,像是夜空坠落的星辰,噼里啪啦地砸向地面。
这些籽粒并没有钻进土里,而是在触地的一瞬间,就在一阵扭曲的光影中,拉伸、变形、化作了上百个光屁股的赤足孩童。
他们闭着眼,盘腿坐在泥泞的田埂上,稚嫩的小嘴一张一合,整齐划一的读书声,在这个杀机四伏的夜晚,竟然压过了天上的雷鸣。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凡人不想当狗,便只能……”
声音稚嫩,却带着一股穿透万古的寒意。
楚河抬头望天,嘴角勾起一抹早就计算好的弧度。
前戏唱完了,该上正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