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凿一脸认真地把顶针套在了神像那只原本指天顿地的食指上。
神像那凝固百年的石质手指竟微微颤动了一下,顶针受力滑落,再次精准地砸在戒尺残片上。
“嘶啦!”
火星四溅。
那是能灼烧灵魂的赤红火光。
火星落入泥地,瞬间抽芽、拔节。
那一株株麦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穗头垂下的刹那,结出的竟是两颗并蒂的、如同问号般的怪异麦穗。
一问:“谁执尺?”
二问:“谁等归?”
符鸦振翅而起,它那由光尘组成的身体在火星中疯狂重组。
它潜入戒尺与顶针那道微不可察的缝隙,像个疯狂的打印机,将昨夜楚河在沙盘中复刻的所有数据——那是瘸子埋酒那日,全村女人纺线存钱的秘密账目,一股脑儿全刻了进去。
账目遇神力即燃。
火光中,一行朱红大字刺痛了天幕:【凡人债,女人还;神明债,天地讨。】
楚河双手插兜,避开地上的粘稠糖浆,缓步走向田埂尽头。
那里有一朵并不起眼的稻穗花苞,正缓缓绽放。
他袖口里的陶片血珠已经流干,但掌心处却泛起了一层妖异的青光。
他停下脚步,仰起头,看着云端那两个已经因为因果反噬而变得半透明的尊贵身影,忽然开口,语气像是在询问一个许久不见的老友:
“你们两个,在那种暗无天日的牢笼里修仙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金仙那张高傲的脸此时写满了惊恐。
“你们的母亲,当年是不是凑钱合用一坛灯油,才给你们缝出了那身飞升的衣裳?”
话音刚落,天地间所有的嘈杂声瞬间消失。
云层之上的监察使与金仙同时抬起了手,仿佛受到了某种来自血脉最深处的感召。
在那万众瞩目的中央,那枚卑微的顶针与那截断裂的戒尺残片凌空飞起,在刺眼的白光中严丝合缝地拼合在一起。
它们不再是刑具,也不再是工具。
那是一盏极其简陋、甚至带着裂纹的青铜油灯。
灯芯点燃,火苗如同一枚金灿灿的麦穗,将两人那张泪流满面的脸,照得纤毫毕现。
楚河凝视着云中那盏由顶针与戒尺化成的油灯。
昨夜沙盘推演中,这盏灯亮起的瞬间,也就是他真正亮剑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