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垂下的火光并不扎眼，反而带着一种陈年旧油灯特有的昏黄。
楚河立在泥泞的田埂上，视线紧紧锁住那盏由顶针与戒尺融合而成的青铜残灯。
这盏灯的卖相实在寒碜，甚至灯盏边缘还有处米粒大的缺口，但在楚河眼中，这比任何仙家至宝都要烫手。
昨夜在沙盘中，他曾耗费了足足三百点天机值，才在那片作为祭品的陶片上，精准地抹匀了从村志残页里搜集来的“共油簿”灰烬。
那是百年前，全村三十六户贫女合买一坛灯油、共熬长夜的因果残渣。
此刻，灯焰摇曳，竟然在厚重的云层上投映出了一幅昏黄的剪影：两个发髻低垂的农妇，正背靠背坐在一张破旧的土炕上，手中麻线捻得飞快。
那动作节奏，竟与金仙和监察使掐算仙诀的频率诡异地同步。
“妈耶，这哪是修仙，这是在云端织毛裤啊。”楚河低声吐槽了一句，紧绷的脊梁却稍稍松弛。
他看见温婉正蹲在麦田边，她没去管那些乱窜的灵气，反而像个入了魔的画师，用指尖沾着微凉的露水，在泥地上疯狂描摹那盏灯投影出的轮廓。
“楚河，你看这灯芯！”温婉猛然抬头，镜片后的双眼里布满血丝，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锐，“这是《耕灵图》里失传的‘母心灯’结构！这种灯燃的不是油，是那口气。凡间女子彻夜纺线供子读书，若儿子不归，这灯就算没油了，也能凭那股子盼头再烧三天三夜！”
她死死盯着云端，近乎歇斯底里地吼道：“原来这群疯子根本不是在等儿子飞升成神，她们是在等儿子回家吃那口热乎饭！”
楚河没接话，他的感知正顺着夜琉璃那根颤动的断弦向上攀爬。
透过那道因果缝隙，他“看”到了极其荒诞的一幕：仙庭那两座不可一世的金殿内，那尊金仙和监察使竟然同时伸出了颤抖的手，试图去触摸虚空中的灯焰。
“滋——”
那是皮肉被灼烧的声音。
透过沙盘的数据反馈，楚河清晰地察觉到两人的神识波动出现了剧烈的紊乱。
他们的指尖被虚幻的灯火烫出了水泡，而那透明的水泡里，竟然浮现出幼时母亲低头吹凉粥碗的画面。
金仙那对曾吞吐过星辰的喉结，此刻竟像个没断奶的孩子，本能地上下滚动，发出一声响亮的吞咽唾沫声。
“想喝粥了？”楚河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目光转向一旁的小凿。
这熊孩子显然没被沉重的气氛压垮，他正撅着屁股在祭坛废墟里翻找，不知从哪抠出半截黑漆漆的旧灯芯，屁颠屁颠地跑到那尊麻衣神像脚下。
“娘说了，灯芯要搓紧才亮！”小凿使劲搓了搓手心，把那截灯芯往神像手里空的油盏里一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