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雨已经下了,那么接下来的这盘大棋,也该进入真正的杀招了。
楚河没急着动,只是微微侧过头,眼角的余光瞥向村东头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枣树。
昨夜推演到凌晨三点,他在沙盘里把这棵树的数据模型拆了装、装了拆,足足折腾了十八遍。
最后,他给小凿那熊孩子发布了一个看似毫无逻辑的隐藏任务:去把瘸子叔床底下藏着的一坛“纺线土”挖出来,埋在枣树根底下。
那土可不是一般的土,那是百年前村里织女们把剪断的线头、掉落的发丝,连同过年祭灶剩下的糖渣子,一股脑扫进坛子里密封发酵出来的“陈年老垢”。
在仙庭那些高洁傲岸的仙人眼里,这就是纯粹的污秽之物,多看一眼都会脏了道心。
但在楚河眼里,这特么就是最顶级的生物化学武器。
雨丝绵密,带着灯油特有的腻滑感,落在泥地里没有激起水泡,反倒像是热油淋在了生鲜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来了。”楚河低声数道,“三,二,一。”
那并不是爆炸声,而是无数嫩芽同时顶破硬土层的闷响。
就在那棵老枣树周围,方圆十丈的泥土像煮沸的粥一样翻滚起来。
一株株青得发黑的麦苗疯了似的往上窜,速度快得违背植物学常识。
而在每一株青苗的茎秆关节处,都像变戏法一样,顶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顶针。
那场面极其诡异,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举着顶针在向苍天讨债。
更绝的是顶针的针眼里,还死死咬着一张张五颜六色的糖纸。
糖纸在风雨里猎猎作响,像是一面面指甲盖大小的军旗。
温婉是个搞科研的疯子,看见这场面不仅不怕,反而像看见了诺贝尔奖就在眼前晃悠。
她也不嫌脏,扑通一声跪在湿泥里,两根指头小心翼翼地从青苗尖上摘下一片糖纸,也不管有没有细菌,直接往舌尖上一贴。
“嘶——”温婉整张脸瞬间皱成了苦瓜,镜片上全是雨雾,她却顾不上擦,一边呸呸吐着,一边狂喜地大喊,“也是苦的!全是中药味!这是百年前那个赤脚医生给金仙他哥开的那个‘必死方’的汤底残渣!”
她像触电一样哆嗦着手,掏出炭笔就在自己那件昂贵的防尘服裙摆上狂草:“仙庭能篡改历史数据库,能删除文明档案,但他们删不掉这种刻在物质分子层面的药渣沉淀!这是铁证!”
字迹还没干透,那株被她摘了糖纸的青苗突然像活蛇一样暴起,根系瞬间膨胀三倍,死死缠住了温婉的手腕。
温婉吓了一跳,正要挣扎,却突然愣住了。
一股强有力的、极其规律的律动,顺着手腕上的动脉,直接传进了她的骨髓。
咚。咚。咚。
那不是植物的动静,那是心跳。
“这心率……每分钟一百二十下,这是极度紧张和恐惧下的生理反应。”温婉猛地抬头看向楚河,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楚河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旁边已经看傻了的夜琉璃。
夜琉璃没穿鞋,一双沾满泥巴的小脚丫此时正踩在一丛最茂盛的青苗上。
她手里的断弦像是有了自主意识,自动缠绕上了那一枚枚顶针,把所有的震动频率汇聚在了一起。
作为预知者,她“听”到的东西比温婉感知的更直观,也更残忍。
在她的脑海里,那座高悬于九天之上、金碧辉煌的仙庭大殿正摇摇欲坠。
那位不可一世的金仙,还有那个阴阳怪气的监察使,此刻正像两个突发心脏病的老头,死死捂着胸口,踉跄着后退。
他们的每一次心跳,都跟地上这片青苗拔节的声音完美重合。
拔节声响一次,他们身上那层流光溢彩的神格金身就裂开一道缝,大片大片的金粉像墙皮一样剥落,露出了里面那件早已被人遗忘的、打满补丁的粗麻衬衣。
“神原来也会心绞痛啊。”夜琉璃喃喃自语,脸色苍白却带着一丝快意,“他们的神躯在排斥这股力量,但他们的本源记忆在欢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