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冷的风钻进脖颈，楚河紧了紧那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领口。
半空中那两道金光已经缩成了米粒大小，透着一股子落荒而逃的丧气味。
这就想走？
楚河眼底掠过一丝戏谑，视线落在了脚边隆起的土包上。
那里的红布包被水渍洇得透亮，那是昨晚他在沙盘里算准了时机，故意让小凿去东头老井打水时，“不小心”泼上去的。
水不是普通的水，是这片土地百年不涸的井魂。
随着水渍缓缓晕开，红布表面浮现出一个苍老且粗短的手印。
楚河微微低头，鼻翼轻动，一股子混合着灶糖甜腻、艾草苦辛以及陈年柴火烟熏的味道钻进肺里。
这味儿他熟，这是地球上那帮老头老太太最迷信的“洗三朝”的味道。
“楚河，你快看这光谱参数！”
温婉那根被啃秃了头的炭笔，此刻正颤巍巍地挑开红布一角。
这位昔日的顶级生物学家，现在浑身是泥，镜片裂了一道缝，却像发现了外星遗迹一样亢奋，“这艾草的脱水程度，还有这半枚鸡蛋上的红色素成分……这根本不是什么天生神产，这是产房里的压床物！那个号称‘天孕神子’的混蛋，分明是从这种土得掉渣的产床里爬出来的！”
话音刚落，那枚染红的鸡蛋像是活了过来，滋溜一声滑进泥泞的青苗丛。
蛋壳在泥水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内部破壳而出。
楚河眯起眼，视线捕捉到一抹极细的白色织物——那是襁褓。
一个微缩到只有巴掌大，却带着浓郁羊水味的旧襁褓，正从碎掉的红蛋壳里探出头。
“嗡——”
断弦的震颤声再次从脚底传来。
夜琉璃白皙的小脚丫死死踩住那截探出来的襁褓，她闭着眼，细碎的长发在风中乱舞。
楚河看到她的眉头拧成了一团，显然，她“听”到了。
在沙盘的数据反馈中，那座远在星海深处、冷冰冰的仙庭育婴殿里，正发生一场史无前例的“刨坟”。
数百张被符文禁锢的产床，正顶破大理石地面，像是在地底下憋了几万年的冤魂，嘶吼着要见光。
那些床单上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在楚河的视眼中，正迅速重组、流动。
“神子亦有脐带，剪自凡母。”
这几个字在虚空中一闪而过，带着一种原始且血腥的张力。
“甜！楚哥哥，这玩意儿比糖纸还香！”
小凿不知什么时候蹲了下去，这傻孩子动作贼快，趁着众人愣神，一把捞起剩下的蛋壳塞进嘴里。
“咯嘣”一声。
楚河听得后牙根一阵发酸。
这小子嚼得嘎嘣响，吐出一层薄如蝉翼的蛋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