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膜落地的瞬间,像是滴进了汽油的火星,轰地燃起一团粉红色的烟火。
火光中,画面突变。
楚河看到了一个土炕。
炕头坐着个穿粗布袄的女人,正抱着个奶娃逗弄。
炕沿上搁着个黑漆漆的酒坛子,坛口塞着的红布,跟眼前这个一模一样。
那是仙帝。
那是那个坐在凌霄宝座上、俯瞰众生如蝼蚁的仙帝,在他还没学会杀人放火、还没学会“绝情登神”之前,也曾在这种漏风的土炕上,为了抢一口奶吃,哭得满脸大鼻涕。
“全记下来了。”
符鸦化作的光尘在火堆上方疯狂旋转。
这只机械鸟像是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在每一粒飞散的灰烬上刻下了证据。
那些证据是从村头“共油簿”里翻出来的产妇存钱记录,是每一个当妈的,在那个饥荒年代给孩子攒下的命。
灰烬冲天而起,直奔云霄。
楚河负手而行,漫步走到田埂尽头的第五朵稻穗花苞前。
他能感觉到,云端之上那个伟岸的虚影正在“破防”。
仙帝那身号称万法不侵的云纹法袍,此刻正被这些带着“穷酸气”的灰烬烫出一个又一个破洞。
法袍裂开,露出了内里那件跟威严完全不沾边的肚兜。
肚兜心上,还歪歪扭扭绣着四个字:长命百岁。
那针脚,跟楚河袖子里那块陶片上的纹路,简直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急着删史书,急着换基因,连祖坟都想刨了装成是天生的神。”
楚河站在花苞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点的布鞋,又看了看那渐渐裂开的第五朵花苞。
“可你忘了,那股子满月酒洒在炕席上的馊味儿,是刻在骨头缝里的。神性能掩盖臭味,但掩盖不了这种人命味儿。”
话音落地,红布包轰然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卷焦黄干燥的襁褓,像一张铺开的地毯,平铺在楚河脚下的烂泥里。
襁褓内侧,密密麻麻全是乳白色的字迹。
那字迹带着一股子奶腥味,每个名字后面,都坠着一个没领到“长命锁”就夭折的日期。
那些是被仙庭视为“死账”的婴孩。
楚河盯着襁褓最中央的一个名字,瞳孔微微收缩,原本平静的心底,像是被某种宿命感狠狠撞了一下。
他缓缓蹲下身子,指尖颤抖着,停在那抹乳汁写就的痕迹上方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