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一粒绒毛落地,仙庭广场上那座高耸入云的神名录石碑就会发出一声脆响。
“咔嚓。”
那层镀了金、镶了钻的外皮开始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了底下最原始、最粗糙的石芯。
而在那石芯之上,用最拙劣的刀法刻着两个早已被遗忘的字——“待归”。
符鸦化作的光尘早已在空中盘旋多时,它就像个最狡猾的猎手,趁着满天乳名乱飞、仙庭大乱的空档,一头扎进了神名录崩裂的缝隙里。
楚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播放。”
那个被存在系统里的音频文件——瘸子酒坛里封存百年的女人哭声,还有昨晚录下的风吹麦浪声,瞬间被植入进了每一个空白的裂缝中。
神名录终于承受不住这种“凡人情感”的侵蚀,轰然崩解。
无数玉简碎屑化作一场金色的细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楚河脚下的麦田里。
这雨滴真怪,落地不湿土,反而像是有生命一样,刚一触地就钻出一株株嫩绿的新苗。
那些新苗长得极快,眨眼间就蹿到了膝盖高。
苗顶并没有结出麦穗,而是托着一个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微型摇篮。
摇篮里,睡着一个个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婴孩虚影。
整个麦田,瞬间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育婴室。
楚河站在这些摇篮苗丛中,双手插在兜里,仰头看向头顶那片裂开的云层。
透过云层的缝隙,那个原本不可一世的仙帝虚影此刻正剧烈地颤抖着。
那只足以摘星拿月的大手正慌乱地抬起来,似乎想要在虚空中抹去什么东西。
楚河太清楚他在怕什么了。
他在怕那些乳名,怕那些他以为早就被自己杀干净的过去,又顺着网线爬过来找他索命。
“小凿。”楚河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喊了一声。
“啊?楚哥哥我在!”小凿正光着脚在泥地里踩水玩,听到喊声连忙抬起头。
“看见天上那朵最大、最怂的云彩了吗?”楚河指了指天上一块正试图聚拢遮羞的乌云,“那是以前村口偷鸡被抓了还得装大爷的那种人。”
小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帮哥哥喊个名字,”楚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问问他,还认不认得‘狗剩’这两个字。”
小凿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喊这个土名字,但他对楚河的话向来言听计从。
于是,这个石皮匠的儿子深吸了一口气,用尽了全身力气,对着那高高在上的苍穹,扯着嗓子吼了出来:
“喂——!上面的那个!你认不认得狗剩啊——!!!”
声音稚嫩,穿透力却极强,顺着那道未散的金光直冲九霄。
云层深处,那个伟岸的虚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猛地僵住。
原本正在汇聚的雷云瞬间溃散,那只抬起的手臂竟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连带着周围的空间都发出了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楚河看着这一幕,眼神冰冷。
他知道这步棋走对了。
“狗剩”,那是仙帝七岁之前的名字。
是他娘喊了七年,临死前嘴里还在念叨的名字。
也是他在登神大典上,为了证明自己断绝尘缘,亲手写在符纸上烧成灰烬的名字。
凡人怕鬼,神仙怕旧。
这旧账一翻,神格不稳。
“好戏,才刚开场。”楚河低声呢喃,指尖的一枚棋子,轻轻落在了沙盘的“死穴”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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